第36章 知否-小秦氏36
看见秦其昌夫妇与秦时景过来，顾老夫人勉强笑了笑。
秦陈氏哪里顾得上客套，站在廊下，死死盯着房门，听着里面女儿痛苦的哭喊，眼眶唰地就红了，手指攥得帕子皱成一团。
“我的云儿，我苦命的女儿…”
产房之中，秦若云气力几乎耗尽，浑身被汗水浸透，意识好几次沉沉昏死过去，又被一阵阵剧痛硬生生拽回来。
产婆在里面不停高声打气，额头上同样满是汗水。
屋外天光从白日一点点沉向暮色，又再度透出微光。
终于，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像猫叫一样微弱，断断续续的，从屋里传了出来。
产婆抱着襁褓走出来，满头大汗，脸上带着疲惫，“侯爷！老夫人！生了！是位哥儿！”
顾偃开大喜过望，接过那个轻飘飘的襁褓看了一眼问，“夫人怎么样了？”
产婆神色为难地摇了摇头。
“夫人生产之后血崩止不住，府医已经在里面全力施救，但情况还是凶险万分。”
这话一出，廊下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秦陈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秦时景连忙伸手稳稳扶住自家母亲。
秦其昌站在原地，嘴唇哆嗦，整个人僵在那里。
府医匆匆进出产房，药碗一碗接一碗送进去，止血的汤药灌下去，收效甚微。
屋内血腥味一阵阵顺着门缝漫出来。
没过多久，夏沫掀开帘子走出来，说秦若云短暂清醒过来，要见顾偃开。
顾偃开脚步踉跄冲进产房。
卧榻之上，秦若云面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下被褥被大片鲜血浸染。
她耗光了全身气力，连抬一抬胳膊都做不到，唯独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走到床边的顾偃开。
生命正在一点点从她身体流逝。
可她心里还揣着最后一桩执念。
她喘着粗气，气息断断续续，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莫大力气。
“侯爷…孩子…我给你生下嫡子…”
顾偃开俯下身，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通红，“若云，我在这里，你千万撑住，太医很快就来了。”
秦若云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自己已经熬不过去。
她死死盯着顾偃开，目光带着最后的执拗。
“偃开…我快要不行了。你跟我发誓…往后，绝不续娶。不能让旁人做这侯府主母，不能让别的女人，磋磨我们的孩儿。你发誓。”
这话刚落，紧跟着进来的顾老夫人当即厉声反对。
“荒唐！你如今性命垂危，怎可提这般无理要求！侯爷正值壮年，侯府事务繁杂，后院不可无主母操持，怎么能立下永不续娶的誓言！”
顾老夫人心里算盘打得透亮。
若是顾偃开立下此誓，日后便不能再娶正妻。
偌大宁远侯府，内务琐事繁多，没有当家主母，府里只会越发混乱。
何况将来为了填补亏空，说不定还需要靠着联姻换取助力，被这么一句誓言捆住手脚，那侯府就彻底没有回旋余地。
秦若云听见顾老夫人阻拦，眼底涌出一层绝望，攥着顾偃开的手，力道陡然加重。
她此刻已经顾不上礼数体面，腹中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不断侵蚀神智，就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念想。
顾偃开本就是一腔情爱上头的性子，看着心爱之人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满心只剩心疼。
什么侯府利弊，什么后续联姻，尽数被他抛到脑后。
他根本不听顾老夫人的劝阻，单膝跪在床榻边，声音沉重笃定。
“若云，我顾偃开在此立誓。你若撒手人寰，我此生绝不续娶正妻。
往后一心一意抚育我们的孩儿长大，绝不会让别的女子来苛待于他。此誓，天地为证。”
誓言一字一句落下。
秦若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眼底那点光亮缓缓消散。
她握着顾偃开的手无力垂落，脑袋歪向一旁，再也没有了声息。
产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产婆、丫鬟仆妇全都低低啜泣起来。
顾偃开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把秦若云冰凉的身子搂进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顾老夫人站在一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木已成舟，誓言已经出口，再阻拦也毫无用处，只狠狠闭了闭眼。
产房门外，秦其昌和秦陈氏一直在苦苦等候。
当里面传出秦若云已经没了的消息。
亲耳听闻长女殒命，秦陈氏一口气没上来，心口剧痛，猛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身子直直往下瘫。
秦其昌悲痛攻心，亦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出来，染红了身前衣襟。
“侯爷！夫人！”身旁仆婢惊呼出声。
秦时景心头大震，一手连忙扶住父亲，一手托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老两口悲痛过度，血气翻涌，当场昏昏沉沉，眼看就要撑不住。
宁远侯府这边乱作一团，秦时景立马让府医来给老两口救治。
府医一番施针、灌服安神调血的汤药，折腾许久，秦其昌与秦陈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悠悠转醒。
人是活过来了，可面色灰白憔悴，眼神空洞，满是丧女之痛。
秦陈氏半睁着眼，眼泪无声顺着脸颊不停淌落，嘴里反反复复低低念着云儿。
而四房五房躲在廊下远处，见闹出人命，也不敢再高声叫嚷，可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不甘。
一场闹剧，一条人命，一个孱弱新生儿，还有一句沉甸甸的誓言，把宁远侯府的困局，又往更复杂的境地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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