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众道之波子
排雷：不喜欢的赶紧交闪。
正文：
出海口的排污管道，汇集了城市所有污水，从这里倾泻而下。
一只肉粉色的巨大的章鱼从海面浮起。
爬进了排污管道，朝着城市中心前进。
前方连接着下水道。
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血管。
管道的壁内沉淀着工业用的油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章鱼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像是一条奔袭的剑齿鲨。
她很着急，因为“繁衍”找上了她，同时，她看见“杀戮命运”缠绕上了鬼众道。
作为深海最讲义气的章鱼，她绝对不可以见死不救。
一滴水落下，砸在钢化玻璃穹顶上，顺接缝漏进巷道。
巷子地上积水是虹彩色的，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深海来到人类世界。
人类，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他们贪婪，自私，暴虐，自相残杀。
妖兽杀人是为了吃饱肚子，而人类杀人只是因为想杀人。
她不是战斗系，所以要万事小心。
霓虹招牌从头顶垂下来，一闪一闪的，发出彩色的光。
谨记，不可以让人类看见本体。
所以她幻化成了人类的模样。
城市的下水道在脚下十米深处。
排废管道、走私通道、以及某些不允许出现在地表的生物，都从那里面穿行。
她避开了所有的妖兽和人类，一路畅通的找到了“印记”的所在地。
下水道里，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一个铸铁检修盖，用一道电子锁封死，锁面上刻着元氏集团的徽章。
连着高压电网的符号。
黑暗的下水道里面，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试图推开盖子。
2000伏高压电把她打的露出了原形。
伸出去的还是一只人手，有五根手指，收回来时候就变成了一块软肉。
表面带着焦黑的烫伤。
她把自己变的巴掌那么大，缩在排水口的格栅缝隙里，触手缠在铸铁栏杆上。
比起人类，章鱼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生物。
他们的智商和学习能力强到连上帝都害怕，给他们的基因上了两把锁。
第一把锁，锁上“记忆”；第二把锁，锁住“寿命”。
排水管道里的那只小章鱼正在慢慢重新展开触手。
继续寻找可以“前进”的方向。
印记，就在附近。
管道上方就有一阵脚步声传下来，震动她全身的传感器。
她感受到其中有一个频率，她很多年前在海上听见过。
她知道她快到了。
波子终于跟随“印记”的指引，找到了鬼众道。
鬼众道站在池子旁边，笑骂那个公关小姐是他见过最骚的PR。
他准备，大快朵颐。
沸腾的热血是最美味的。
另一个水池里，化成人形的波子从水里面冒了出来，把那个公关小姐吓了一大跳。
她脸上露出那种见到好友的笑：“鬼众道，你学会说人话了？”
鬼众道的笑僵在脸上：“你是……波子？”
波子，是海浪的意思。
波子嗅到了鬼众道想要喝血的欲望。
而那个人类，已经吓坏了。
红色液体从她的脖子上面渗出，染红了鬼众道的脸，连带他的衣服上都是红色。
波子第一次看见他进食人类，有点好奇，“好吃吗？”
鬼众道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你想尝尝吗？”
波子摇头，人类不在她的食谱上。
虽然她和鬼众道一样，本体都是章鱼。
但是她不是肉食系。
在鬼众道还小的时候，某次出海，和野生妖兽波子相遇。
妖兽也分很多种，同属于头足纲八腕目。
鬼众道只看了一眼，就认定海里那只偷看的小章鱼是他的“战利品”。
“波子”被水手们捕捞上岸。
少年鬼众道将“波子”放进了浴缸。
说了一句，“好蠢，竟然在浴缸里面喷墨。”
这是波子第一次见到同类，也是第一次听见同类说人话。
所以，她听不懂。
世界上的章鱼，除去极少部分可以多次繁殖，所有的章鱼在生产后都会死亡。
小章鱼睁开眼，运气好点，妈妈已经被其他生物吃掉了；运气不好，就会看见腐烂成一坨的母亲。
这也是鬼众道第一次看见同类雌性。
波子眼见喷墨无法让自己逃离玻璃缸之后，它又把自己变成了透明的，和玻璃缸融为一体。
浴缸盖子上装了最新的电网，它不可能跑掉。
喷墨，变身。
耗费了雌性小章鱼大部分的能量。
鬼众道喜欢吃生鱼，以及所有一切海鱼。
他把自己喜欢吃的都丢了进去。
只起到了污染浴缸的作用。
终于，他怕这只雌性小章鱼饿死自己，把“波子”从浴缸里面捞了起来。
语气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带着命令式的恳求，“如果你愿意吃东西，那么我将把你送回深海。”
还没有学会人类语言的“波子”，只看见他的嘴唇上下翻动，并没有听懂这条“章鱼人”在说什么。
但是这难不倒波子，她有沟通一切海洋生物的脑电波。
就是不知道这条“章鱼人”，有没有脑电波。
沟通很顺利。
波子告诉鬼众道，她不吃鱼，她需要“彩色的光”，在深海里很好捕捉，上岸来她并没有看见“彩色的光”。
所以，她恳求鬼众道让她回深海进食。
然后，被拒绝了。
鬼众道带着她在游艇上寻找，她可以尝试吃任何一切，并且给她科普，“我们章鱼是杂食性动物，不会只吃一样东西，你肯定可以找到合适的食物！”
又过了两天一夜，波子几乎快要饿死。
章鱼会吃同类，所以鬼众道割了自己的一只触手给她吃。
把波子吓得在玻璃缸里乱撞，脑电波传达出她的恐慌，“啊啊啊，公章鱼受伤了！
啊啊啊，母章鱼说了不吃肉，不管是海鱼还是章鱼都不吃！”
作为人类世界妖兽领袖的儿子，他从小接受着各种训练，只是失去一只触手这种小伤，不值一提。
脑海中全是波子的惨叫声，他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攻击，“住口，我的触手会长出来的。”
彼时的鬼众道还是一个孩子，也没有残暴到圈禁同类将其饿死的爱好。
为了不让波子饿死，鬼众道痛苦地将她放回了大海。
约定好，以后再见。
现在，就是以后。
波子和鬼众道曾经有过脑电波交流，会产生“印记”。
对于她来说，只是回家吃了个饭，再回到海岸，游艇和鬼众道都已经不见了。
她朝着印记的方向追去，最终被阻拦在了海岸线。
波子的年纪太小，没有人教她怎么化作人形。
鬼众道的表情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更多的是震惊。
似乎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波子爬了上去。
她的认知里，没有衣服这个概念，所以她现在光着站在光里。
“你这什么表情？我从深海用了很久才走到这里。”
鬼众道别开了眼睛。
好不容易学会了说人话，但是她还是分不清“你我他”。
“我是鬼众道，你是波子。”
波子点点头，“我是鬼众道，你是波子。”
一脸的认真。
本来打算做点什么的鬼众道被气笑了，把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人形要穿衣服！”
波子赶紧把扣子扣好，表示明白。
她赤着脚站在地上，没有润滑的粘液不太习惯，觉得每落地一下都很疼。
“鬼众道可以用浴缸带你走吗？触手好痛。”
她的眼珠子看着鬼众道脚下的皮鞋，难道这个东西可以让触手不痛？
鬼众道对于这个年少时候的“玩物”已经没什么感情，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但是波子对他的情感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时候，这导致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把她放回大海之前，自己也答应了会再去海上。
但是，他再也没去过。
元大宗说，要把波子“圈养”，作为生产他后代的工具。
“为什么要来人类的城市？”
波子从深海到海岸，再到城市，她那么蠢，来找到他一定很艰难。
鬼众道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然后把她抱起来，在门口碰见了幻姬。
美颜绝伦的幻姬是将来会把鬼众道拉进“宿命”的重要人物。
波子仰起头，只能看见鬼众道的下巴，想要张口说出结局，但是她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是“时间”的规则在作怪。
她无法说出真相，因为那是事实。
“时间”顺时针流向未来，如果她可以说出未来，就意味着打破了“时间法则”，“时间”失去秩序，就会崩塌。
没有人可以抵抗“时间”的力量。
波子的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她的心中有一种酸酸的胀痛，那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以为是自己想要说出“命运”的阴谋，被反噬了，只好闭嘴。
幻姬看了一眼鬼众道抱着的妖兽，声音冷漠，“别玩了，你的父亲在等你。”
“元大宗？他已经老了。你见过这只妖兽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元大宗。”
幻姬感受到阿龙的气息，并不想和鬼众道纠缠，低下星眸，“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鬼众道肆意猖狂的笑了起来，“我喜欢你，那么有趣。”
他把波子带回了房间，把她丢进了浴缸。
她的皮肤已经开始皲裂，那是缺水的征兆。
对波子说，“你好好待在水里，我还有事。”
然后把波子一个人丢在了浴室。
淡水虽然不比上海水来劲，但是蹲在里面也比站在地上舒服。
鬼众道一直没回来，波子只好自己去探索房间里的情况。
人类的世界和海底最大区别就是，很亮。
她打开了电视，章鱼的学习能力一流。
鬼众道以为她很笨，其实不然，只是她成长的地方全都是低智商的生物，她没有可以学习的对象。
当打开电视的那一刻，波子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发现自己在看猫和老鼠的时候，自己就会产生“彩色的光”，失去的能量和饥饿的感觉一起消失殆尽。
这个“猫和老鼠”真是好吃。
美味！
波子发现站在床上触手不会那么痛，于是在床上练习走路。
她还穿了一身浴袍，时刻谨记鬼众道的教导。
波子把整张脸埋进水里，腮在脖颈两侧翕动，人类的皮肤太薄了。
她需要粘液，淡水无法帮她生成粘液，无论是本体还是人形，都处于一种干燥的状态。
这对于海洋生物来说是致命的。
但是鬼众道可以像人一样生活，理论上她也应该可以。
她需要学习。
回到鱼缸泡了一会儿水，吃饱喝足，她从内到外，都舒服了。
在鱼缸里吐出了一串泡泡，她又回到了电视前面。
猫和老鼠已经没有了，电视上播放的是广告和谈话类节目。
鬼众道很久没回来，久到她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基本语言。
甚至学会了你我他的用法。
以及，对无聊的两个字产生了深刻理解。
鬼众道一直不回来，她觉得他是把自己给忘了。
既然这样，她干脆自己出去探索一下。
出去之前，她先去浴室淋了一下水。
尝试学会站立。
赤脚踩到地砖上，每走一步都像在碎玻璃上挪动，脚底的触须受体全部暴露在干燥空气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鬼众道的外套搭在洗手台边缘……那是人类为自己做的“皮”。
上身的叫做衣服，下身的叫做裤子，脚上的叫做鞋。
她穿上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很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不过她决定遵守人类世界的规则，不穿鞋一定很奇怪。
说不定会被人看出不是人。
走廊是空的。
花纹繁复色彩艳丽的地毯吸收了她所有的脚步声。
波子贴着墙壁移动，人造纤维刮擦着她的皮肤，让她想起海底那些死去的珊瑚礁，也是这个触感。
电梯间的按钮亮着蓝色的光，她按了一下，门开了。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瘦小的女孩，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浴袍系得歪歪扭扭。
刚才在浴室她都不敢看自己，从肉色八条腕足变成白色的四条腿，已经不是恐怖那么简单的事了。
很诡异，还有点恶心。
进入电梯后她不得不看自己的这张脸。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门打开的一瞬间，风带着熟悉的气息。
以及印记靠近。
波子的触须从脚底炸开，她猛地缩回电梯角落。
鬼众道就站电梯门口，脸是黑色的。
“我说过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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