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把锈红伞，挡住了致命钢管
红伞最初只有模糊轮廓。
随着照影符亮起，伞面上的破洞与锈痕逐渐清晰。
伞下站着一名身穿暗红外套的女人。
她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
水珠不断从衣角落下，却在接触地面前消失。
直播间彻底安静。
数千万观众亲眼看见，许国良身旁竟一直站着一个人。
女人与照片中的赵桂兰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脸更加苍白。
眼神也有些茫然。
许国良仍蹲在地上。
他看不见妻子，只能看到直播间突然停止滚动的弹幕。
“大师，怎么了？”
陈道玄说道：“抬起手机，看屏幕右侧。”
许国良颤抖着举起手机。
当他看清画面中的红衣女人，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桂兰？”
赵桂兰听见呼唤，茫然眼神逐渐有了变化。
她撑着红伞向前一步。
伞面轻轻穿过许国良肩膀。
老人明明碰不到她，却还是下意识向旁边让了让。
这是他们年轻时养成的习惯。
每逢下雨，赵桂兰都会把伞往丈夫那边偏。
许国良总怕她淋湿，便故意往回挤。
两个人为一把伞争了三十多年。
如今红伞已经无法挡雨。
她却还记得该往哪边倾斜。
许国良伸出手。
手掌从妻子脸侧穿过，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空气。
“桂兰，真是你吗？”
赵桂兰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太弱，普通设备无法收录。
陈道玄屈指点在照影符上。
太初真气化作一圈微光，沿着直播连线落到废弃站台。
红伞轻轻震动。
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传出。
“国良。”
只是一声名字，许国良便彻底崩溃。
他跌坐在长椅前，眼泪不断落下。
“我来了。”
“我每个月都来，你怎么不跟我回家？”
赵桂兰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回家？”
“对，我们回家。”
“屋里的灯我一直没换，你那双布鞋也还在门口。”
许国良语无伦次地说着。
“阳台上的花死了几盆，我又重新种了。”
“你喜欢的那家馄饨店搬到东街，我也找到新地址了。”
“桂兰，我们回去吧。”
赵桂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回到那个家。
红伞边缘开始轻轻颤动。
陈道玄没有催促。
执念困住亡魂五年。
想要化解，便必须让她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国良哭了很久。
赵桂兰始终站在旁边替他撑伞。
天空没有下雨。
红伞却像过去三十七年那样，稳稳挡在老人头顶。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开始流泪。
“她一直都在这里等他。”
“五年里老人每次来，她是不是都站在旁边？”
“她忘了自己已经去世，却没忘记替丈夫撑伞。”
林晚晚偏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葛清风站在门边沉默不语。
团团抱着养鬼木珠，小声问道：“姐姐也要走了吗？”
葛清风轻轻点头。
“不走的话，她连现在这点样子都保不住。”
亡魂在人间停留并非没有代价。
赵桂兰的残魂已经淡到极限。
若不是那份等待丈夫的执念支撑，她早在五年前便该消散。
就在此时，远处施工区域传来机械轰鸣。
一辆吊机正在转移废弃钢管。
现场负责人尚未接到警方封锁通知，工人并不知道站台附近正在发生什么。
吊钩下方悬着三根钢管。
其中一根固定绳因长期磨损，已经崩开数道细口。
陈道玄眼底金光一闪。
面板中的近期祸福骤然变红。
钢管将在十秒后脱落。
落点正是许国良所在的长椅。
“离开那里！”
陈道玄突然厉喝。
许国良仍沉浸在见到妻子的激动中，反应慢了一瞬。
工地上方已经传来惊呼。
“绳子断了！”
一根六米长的钢管从吊钩中滑落。
钢管先撞上围挡顶端，随后改变方向，朝公交站斜坠而下。
许国良抬头时，钢管已经近在眼前。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直播间观众同时发出惊叫。
赵桂兰却比所有人都快。
她将红伞向上一撑，半透明身体直接挡在许国良面前。
生锈伞面迎上钢管。
按理说，灵体无法碰触阳世之物。
可在钢管落下的刹那，红伞突然爆发出一团苍白光芒。
赵桂兰积攒五年的执念全部涌入伞中。
钢管下坠方向硬生生偏移半尺。
它擦过许国良肩膀，重重砸在长椅另一侧。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震耳巨响。
整座公交站顶棚瞬间塌掉一半。
许国良也被气浪掀倒。
他手中的手机飞出数米，在地面连续翻滚。
直播画面天旋地转。
所有观众都能看见，赵桂兰的身体正在迅速变淡。
刚才那一挡几乎耗尽她所有魂力。
红伞从中间裂开。
她的右臂也化作细碎光点。
“桂兰！”
许国良从地上爬起。
他的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身体却没有受到重伤。
若钢管没有偏移，那一下足以让他当场丧命。
施工人员慌忙跑来。
有人关闭吊机。
有人报警。
还有两名工人赶紧将许国良扶到安全区域。
“老人家，您没事吧？”
许国良根本听不进去。
他捡起手机，不断寻找妻子的身影。
赵桂兰仍站在长椅旁。
只是原本清晰的轮廓已经接近透明。
许国良看着屏幕，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你救了我？”
赵桂兰露出熟悉的笑容。
“你总是不看路。”
这句埋怨，她生前说过无数次。
许国良捂住嘴，眼泪再次落下。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你操心。”
赵桂兰缓慢摇头。
“应该的。”
照影符边缘开始燃烧。
陈道玄能够维持的灵视时间已经不多。
警方与医护人员赶到现场。
他们封锁施工区域，又依照陈道玄给出的位置，进入废弃排水渠寻找遗骨。
许国良拒绝立刻去医院。
他坐在安全区域，双手捧着手机，生怕少看妻子一眼。
“桂兰，你怪不怪我？”
赵桂兰想了很久。
她残缺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恢复。
雨夜。
站台。
湍急河水。
还有丈夫出门前说的那句马上回来。
“没怪。”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
许国良哭得说不出话。
五年的自责，在这一句话中彻底崩塌。
赵桂兰继续说道：“你找到了。”
“可以回家了。”
许国良用力点头。
“好。”
“我带你回家。”
陈道玄却看见，她的残魂已经撑不到离开站台。
红伞替许国良挡下钢管，也让最后执念得到完成。
她守了五年。
终于等到丈夫看见自己。
也终于再次护住了他。
接下来便是告别。
陈道玄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许国良。”
老人抬头看向屏幕。
“她无法再跟你回阳世的家。”
“遗骨可以安葬，亡魂必须归去。”
许国良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涌出。
“能不能再留一天？”
“就一天。”
赵桂兰却轻轻摇头。
她抬起已经透明的手，隔空碰了碰丈夫花白的头发。
“回吧。”
“别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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