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太子:又被骂了,还被布置了任务
次日。
顶层天字号雅间内。
萧裕桓早早便到了。
今日他再次换成了一副西南巨贾黄老板的打扮。
之前在养心殿上,他挺直了脊梁,当着首辅秦斯年的面,狠甩出了三十枚市舶司急递金牌。
那一刻,他看到了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看到了父皇眼中久违的赞许,更感受到了一种挣脱枷锁的极致快感!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清冷孤傲的青衫书生所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听雨客。
他满心欢喜,渴望能从那个用文字一次次将他灵魂抽打得鲜血淋漓的先生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与赞许。
“吱呀,”
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时一袭素雅的青衫,推门而入。
“听雨先生!”
萧裕桓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迎了上去。
“黄某不辱使命。
三十枚市舶司急递金牌已顺利发出,南方的粮船已经拔锚起航!”
萧裕桓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般的暗示:“更有一桩痛快事!
黄某背后的那位贵人,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把秦党的威风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大夏的海运彻底通了!”
萧裕桓满心以为,自己交出的这份足以震撼天下的答卷,必定能换来听雨客的一句惊叹,或者是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
然而。
苏时的脚步甚至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她看都没看萧裕桓一眼,走到茶案的主位前坐下。。
萧裕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股刚刚被点燃的热血,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局促。
“黄老板。”
就在萧裕桓准备再次开口试探时,苏时终于抬起了眼眸。
那是一双如万年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地看着他。
“你觉得,这就值得高兴了?”
苏时将一杯刚沏好的的残茶,顺着紫檀木桌面,轻轻地推到了萧裕桓的面前。
茶水微黄,连热气都显得有些稀薄。
“先生,此言何意?”
萧裕桓看着那杯残茶,眉头微皱,心中那种熟悉而又让他战栗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何意?”
苏时清冷地说道:“靠着别人替你们算好的账,划好的地,开好的粮道,甚至是铺垫好的天下悠悠之口。”
“你背后的那位贵人,不过是站在了别人搭好的戏台上,顺水推舟地吼了两嗓子。
这就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力挽狂澜的千古雄主了?”
苏时直接切开了萧裕桓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骄傲:
“在真正的死局面前,你那位自诩不凡的贵人,不过是恰好站在了别人造好的风口上的一只棋子罢了。
若没有致知书院这阵风,他还敢不敢拔出他腰里的那把剑?”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冰冷嘲弄,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萧裕桓的脸上。
萧裕桓浑身一颤,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已经挣脱了懦弱的枷锁。
但在这个女人的眼里,自己和自己背后那个引以为傲的皇储身份,竟然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一种被轻视的耻辱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近乎病态的战栗的快感,在他体内疯狂交织。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苏时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致知书院那套天衣无缝的万言策垫底,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秦斯年面前拔剑。
看着萧裕桓那紧绷得近乎痉挛的肩膀,苏时的眼神没有任何怜悯。
她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份散发着极淡冷香的花笺,动作极其随意地,啪嗒一声扔在了萧裕桓面前的茶案上。
“致知书院即日起,将创办一份只供书院内部传阅的绝密内参《大夏时务半月谈》,用以推演大夏天下的大政方针。”
苏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表功的。
真正的执棋者,不仅要会跟风,更要能造势。”
苏时以令人无法拒绝的威压道:“黄老板既然是你背后那位贵人的全权心腹,那就让我看看,他那颗戴着王冠的脑子里,除了那些趋利避害的算计,到底装没装得下这大夏万里海疆的真正图景!”
苏时指着那张花笺:“每半月,以黄老板之名,向书院递交一篇《东南海疆市舶司与内海转运战略备忘》。
这文章,我不看那些四平八稳的废话,我要看到能让当朝首辅都挑不出毛病的宏观战略,要看到能震慑九边的雷霆气象。”
苏时端起自己的茶盏,垂下眼帘,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若是写不出,那你以后,就不必再以听雨客的知音自居了。
这明月楼的茶,黄老板也不必再喝了。”
萧裕桓看着桌上那份洒金的特邀聘书。
他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
被她轻视到尘埃里的耻辱,与渴望跨越这道难题,重新在这个女人眼中赢回尊严的狂热,让他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
萧裕桓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端坐在主位上的苏时深深一揖。
“先生教诲,字字诛心!
黄某……如梦初醒!”
萧裕桓一把抓起那张聘书,犹如抓住了自己重生的信仰。
“这篇《海防增量策》,黄某替那位贵人,接了!”
“黄某定会向先生证明,
那位贵人不仅能做冲锋陷阵的过河卒,更能做那执掌大夏乾坤的执棋人!”
闻言,苏时神色微敛。
“既然黄老板接了这份聘书,那便不仅是个客商,更算是我致知书院《半月谈》的同道之人了。”
苏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夜,致知书院有一场关于这内参如何落笔成文的内部谋划。”
“陈文先生,将亲自为诸位主笔,拆解这大夏朝堂的政论之法。”
“黄老板若是真想替你背后的主子学点经世济民的真本事,不妨亲自来听听。”
“陈文先生?”
萧裕桓惊呼道。
能教出顾辞那等算尽天下的纵横家,能教出张承宗那等脚踏泥泞的实干家,更能与眼前这位一句话便能将他灵魂抽打得体无完肤的听雨客一同做事的人。
“黄某对致知书院的陈文先生,早已心驰神往,
如雷贯耳!”
萧裕桓激动得浑身战栗,:“今夜,黄某定当准时赴约,亲自聆听先生教诲!
万死不辞!”
他深深一揖,抬头却发现,那听雨客早已飘然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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