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杀伐之乐令人热血沸腾!
第955章 杀伐之乐令人热血沸腾!
再好的琴它也不能自己奏响。有资格弹奏天籁阁镇阁藏品的,自然也是此间的主人项镛的伯父,成化末年的进士项经。
项经官至江西参政,后来因为项家组织抵制刘瑾,提前致仕还乡,在家调素琴阅金经,不比当个鸟官强?
项镛的父亲项绶也在,正烤著暖炉,专注听大哥弹奏。
一曲终了,项绶才问道:「办妥了?」
「办妥了。」项镛点点头,在他爹面前没了半分大少的架子。
实在是不敢有架子呀,项绶是武进士,曾授浙江锦衣卫千户,官至嘉兴卫指挥签事。
正德二年随军征讨交趾,还亲手砍过安南猴子,也是因为之前恶了刘瑾提前回了家。
「没留尾巴?」项绶又问。
「都是在自家园子里,能有什么尾巴?」项镛道。
「我是说,你怎么没把姓徐的一起做了?」项绶皱眉道:「为了你三姨太,就手下留情了?留著他总是个隐患!」
「杀了他,才说不清楚。」项经缓缓开口道:「有他这个活人作证,才能坐实唐寅逼死人命。死无对证反倒给了唐寅缓转的机会。」
「大伯说的是。爹放心,我那小舅子胆子比兔子还小,绝对不会乱说的。」项镛赶忙点头附和。
「你们太小瞧锦衣卫的手段了,正因为他是软骨头,所以绝不能留他。」项绶却依旧摇头,他可是行内人出身。吩咐项镛道:「等他控诉完了唐寅就动手,一来死无对证,二来还可以再添一笔血债————」
「哎,好吧。」项镛只好乖乖点头,心说小舅子这可不怨我了。
「嗯,」项绶这才放过他,转头对项经道:「大哥,柴火都备齐了,火星子也有了,就等这把火烧起来了!」
「烧吧,烧得越旺越好。」项经缓缓颔首,「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项绶起身,招呼项镛来到大哥的琴台旁,只见那具天籁铁琴边上,摊著一张苏州城的详细舆图,朝廷的驻军在哪里?哪条巷子适合藏人?切断哪里能阻断城内交通————都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
显然哥俩之前不只是弹琴听琴,还在这里用心谋划三天后的那场苏州民变!
「虽说各府一起举事,但苏州作为策源地,又是江南的中心,自然是重中之重,绝对不容有失!」项绶按照在行伍中召开战前会议的方式,沉声对项镛道:「镛儿,你再说一遍怎么引爆?看看有没有差池。」
「是。」项镛应一声,马上道:「徐青带著那三具尸首,年初二就能回苏州,我已经吩咐他了,到时候在观前街设灵堂,让城里乡下的缙绅地主、生员举人都去吊孝,就说唐寅要赶尽杀绝,逼得三个可怜人除夕夜投水自尽。老百姓本来就是墙头草,三条人命摆在那,只要我们闹得够大,由不得他们不信。」
「嗯。」项绶颔首道:「你一定要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先传到苏州去,让那些士绅都第一时间站出来,拿他们三个的死做文章,绝不给唐寅反应的机会,这样才能占据主动!」
「明白。」项镛忙点头应下。
「另一边呢?从正德七年正月开征商税」的假消息,散播了吗?」项经也问道。
「回大伯,苏州士绅年前已经很努力地散播了,不过老百姓都从报纸上知道是三十税一了,所以不是很慌。」项镛郁闷道:「报纸散播消息的效果太强了,我们跑断腿说破嘴,也就只能在苏州城里小范围地抵消一下,让老百姓不那么笃信报上说的而已。」
「不要紧,老百姓向来好糊弄,只要我们把二路戏演好,他们就会以为又被官府骗了。」项经一直担任地方官,这方面自然最权威。
「二路戏在这演!」项绶指尖重重一点城隍庙的位置,「初三是大庙会,半城人都在这儿,演得好一下子就全城炸锅!」
「爹放心吧,这边也安排好了。」项镛沉声道:「我特意找了百十号北侉来假扮官差————这些人本来就是山东各县的官差,后来被姓苏的一刀切全都清退了,本色演出还恨透了姓苏的,怎么可能演不好这出戏?」
「我还让他们安排了托在边上一起喊,不愁老百姓不上套!然后带著他们去巡按衙门请愿!」顿一下他接著道:「这大队老百姓正好会在观前街,碰上灵堂公祭的人群,两拨人凑在一处,一起去巡按衙门要说法。这可比单纯抬著尸首去,声势浩大了十倍不止。」
「嗯,就是这个意思。」项绶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儿子总算是培养出来了。
「记住一条铁则,」项经又严肃地叮嘱道:「包围衙门的人群,骂骂街、扔扔石头就行了,不许真冲进去杀人放火,更不许伤了姓唐的。我们要的是百姓被逼请命」的民变,不是杀官造反!真杀了朝廷命官,反而给苏录解了套!」
「确实,新科状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项绶深以为然道:「朝廷立刻会派大军勘乱的,到时候谁都跑不了。我们是为了撑跑北侉,不是为了造反,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是,我会再好好叮嘱他们的,一定不要越雷池半步。」项镛忙点头应下。
「但对这边就要痛下狠手了!」项绶指尖重重点在枫桥的位置,咬牙道:「一定要将苏州织造厂烧成白地!」
「烧这里好啊,」项经点头道:「烧了这里,朝中大臣只会拍手称快,没有人会同情他们的。」
「是,我们会在虎丘山上集结苏州大户的护院庄丁和宗族子弟,还有打行的精锐,至少能凑个四五千人!等唐寅把那三千官厅兵都调去城里镇压,他们就直接抄小路奔枫桥,冲进厂里去,把他们一万台织机,几十万斤生丝,一把火烧个干净!看他们还拿什么往外卖!」项镛恨声道:「织造厂一烧,织工也就只能回来了,他们的功夫全白费,就算想赖在江南,也没根儿了。」
「声东击西这步棋是对的,唐寅就那点兵,顾得了衙门顾不了枫桥,顾得了枫桥顾不了衙门。」项绶拢须一笑,又提醒他道:「但一定要先声东后击西,军队不进城,我们也不打织造厂————尽量不要跟军队硬碰硬,以免事态不可收拾。」
「是,大伯和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项镛最后问道。
「————」兄弟俩互相看看,各提了两点。
项绶道:「那些假官差,完事立刻送出苏州,然后让他们永远闭嘴。」
「还可以让人假扮刘六刘七,沿江劫掠一下。这样能彻底牵制住南京的军队,省得苏录不顾江防,强行派大军进驻各府。」项经也道:「我们还可以借此攻击他剿匪不力,再给他添上一条罪状。」
「好。」项镛拊掌道:「横征暴敛,罗织大狱,凌辱士绅,逼死良民————再加上这一条,皇上就是再喜欢姓苏的,也得像当初对刘瑾一样,挥泪斩马谡了。」
「苏录可没有刘瑾那么好命,他行事太霸道,太不计后果了,一旦下野肯定要被生吞活剥了!」项绶冷笑一声,「到时咱们袖手旁观即可,不出一年他必定横死!」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项经最后沉声下令道:「信上叮嘱各府同道,谋划时切记小心再小心!初三一起动手,一定要全力以赴!一鼓作气把苏录和他的走狗赶回京城!江南就还是我们的天下,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沦为野狗,死无葬身之地!」
「遵命。」项镛激动应下,转身快步出去传信,身后天籁琴再次奏响,这次却换成了金戈阵阵的《秦王破阵乐》!
杀伐之乐令人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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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里,流言已经满天飞了,空气中都透著让人不安的感觉————
城里忽然就多了一大群恨报党」,见了卖《应天时报》的报童就追著打,抢过他们的蓝挎包,就把报纸倒进河里去,化成纸浆子————
嘴上还骂骂咧咧:「北侉的报纸是骗人的,看了瞎眼睛!」
大街小巷中,也总有些闲散人员串来串去,挨家挨户说闲话:「知道吗?已经定下来了,从正月开始苏州就要收商税了!」
「什么三十税一?是三税一!以后就是挑担卖菜的、摆小摊的,卖十文钱得交三文钱!」
「还要收间架税呢,不管你住的什么房子,一间屋一年一百文,交不起就拆房揭瓦,让你全家睡大街!」
「那苏钦差给北傍子免了整整五年的税,他来江南,就是来吸我们的血,好补上北侉不交的那块!」
「苏州的税赋就够重了,凭什么要再替他们交一份?我们是戴罪出生吗?!」
虽然报纸上白纸黑字印著商税三十税一,农户、小贩、手艺人概不征收」,可听了这么多流言,百姓还是难免心里打鼓。
没办法,官府的信誉摆在那儿————可以说毫无信誉可言,早在宝钞变成废纸的时候,就跟著一起破产了。
人人都觉得要出事,官府更是如此,只碍著大过年的,不好大动干戈,只能紧盯著火药桶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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