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章 暗度陈仓
扶苏怔愣片刻过后，脸上果然露出一个笑容。
会说话的人，扶苏在咸阳见过不知凡几，但像王薇这样拍马屁的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做作，她是第一个。
王薇叹了口气，开始找补解释：“没有这么夸张罢，长公子，我说的都是事实，作为一个老秦人的立场，本就该是如此。”
她顿了顿，道：“家国之前，无个人是非。”
扶苏道：“我自然知晓你为何会如此说，但我确实有些惊讶。”
当然也很受用。
虽然也有可能是像王薇这样说话的多，但拍马屁的对象多数时候都是他阿父，而不是他的缘故，所以扶苏反应片刻后，一下就有点理解他阿父了。
不怪他阿父喜欢那些说话好听，就算不同意他的政见，也不会当面驳斥于他的大夫和御史们了。
扶苏原本没有多想什么。
但王薇开口说这句话之前，并不知晓扶苏离开咸阳前，每每催婚每每失败的秦王后抱着小阳滋，对扶苏说了什么。
扶苏这次到来东乡脑子里本就一片混乱，一下被某件事激化催动脑子里某根筋加速运转，他会想歪那很正常不过了。
他嘴上说的是幼时的友情，脑子里却不知想到了哪里。
王威这时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她还在惊叹自己，她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也是在谗臣一道上如此有天赋的人。
但显然，扶苏不是很给面子。
他举着酒樽，定定望了她一眼，脸上露出那个笑容过后，忽然开口：“我记得薇幼时虽然也很会说话，但在我面前一向没这般客气，甚至为了单方面跟我绝交，还捶过我一拳。”
王薇一下就噎住了：“……”
她警惕地回望扶苏一眼。
干什么？
大家都生生分分，客客气气的，不好吗？
非要提一些破坏气氛的幼年旧事。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明明扶苏来过东乡这么多回都没有提起过幼时的那些糗事，怎么今天不仅提还反复提不同的糗事？
这不对劲。
扶苏怎么会没察觉到王薇眼里的警惕。
“薇。”他轻笑道：“以咱们幼时的交情，你又何必总是以这般身份警惕的目光盯着我瞧，难不成我还会将你吃了不成？”
王薇：“……”
这可不好说。
王薇对某种奇怪的情绪变化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气氛一时不免有些暗潮涌动。
王离见阿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免有些好笑道：“看来阿妹自己也心虚了，不然公子提起这些旧事，阿妹为何又说不出话来了？”
王薇沉默片刻，憋出一句：“谁幼时还没有点糗事了呢？”
张石头喝了一口酒，语气诚挚地开口：“幼年糗事多是多，可像师妹这般胆大包天到敢锤堂堂秦王公子的我还是没有见过第二个。”
王薇立刻放下酒樽，满脸安详地起身。
“大兄，你们继续喝罢。不必管我，我去吹吹风，好生冷静一番。”
王离慢悠悠地品着酒，没有拦她。
看亲阿妹落荒而逃，是每一个王家兄长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情。
王离仅仅只是在和王薇起争执的时候，不会和王薇争到面红耳赤，但这并不代表他平时不爱看妹妹的乐子。
扶苏见自己将人说跑了，心中也生出一些悔意。
他并没有想到，幼时的事情，王薇虽然很少没有占到便宜的时候，但却也是最不想旧事重提的那一个。
不过扶苏突然望着王薇，提起幼时的事情，王离心中也不是全然愚钝，察觉不到半分不对劲。
他默默观察了几日，确定自己心中猜测不是自己喝多了酒胡乱臆想出来的，便将此事禀报给了母亲王夫人。
“阿母，我看公子对阿妹的心思，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王夫人却训斥了王离一顿，觉得他想得太多。“你又看出来了，公子和你阿妹不是正常的往来吗？不要他们说了几句话，你就真当你阿妹和公子有什么特殊的心思了。”
王妮被教训得满脸茫然，欲言又止。他觉得这次真不是自己想多了。
公子可能心里真有点什么，而他阿妹那落荒而逃的架势，大约也是察觉出来了，这几日都避着公子走呢。
但自认为看出来了一切的王离却没有想到，就算他都这么说了，王夫人还是不信。
“避着公子走？你阿妹什么时候没有避着过公子啊？”
王夫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平日里王薇在她面前十分正常，并没有提及扶苏私下寻她，她私下和扶苏多见了几回如何如何。
虽然王夫人还是没有打消给女儿再寻一个身强体壮的夫婿的念头。
但王夫人已经麻木了。
她并不希望女儿年纪轻轻的就做一辈子寡妇。
可软硬兼施的计谋都上了，王薇根本就不吃。
再者说，扶苏有没有那点特殊的心思？其实旁边人都看得出来。
这位秦王的长子就是一个典型的情窍未开的愣头青。
他是真的还将王薇当幼时的小伙伴。
若是两个孩子又是一直待在一块，没有分开，恐怕还有些可能。
但如今吧，芈夫人成了王后，扶苏多年未娶，王薇丧夫。
秦王能乐意看到自己的长子兼嫡子娶一个寡妇吗？
王夫人想想都不可能。
但她还是操心女儿的婚娶大事的，嘴上随口就说了一句，“公子乐意，你阿妹若是乐意，倒也未尝不可。”
不反对，不撮合，主打一个随缘。
王离见他这么说，他阿母始终不信，甚至还抛出了这么一句话出来，无奈长叹一声：“罢了，反正我已经跟阿母说过了，日后若是真有了什么事情，你也莫怪我没有提前提醒过您。”
王夫人摆摆手，便将儿子打发了。
王薇这厢呢，也确实如王夫人所说，倘若扶苏私下寻过她，或者她和扶苏见面的次数远超正常交往的次数，她并不会瞒着母亲和家里人。
但她并不是每日都早出晚归，在山下和山上来回的奔波。
有时待在药田里时，王薇也会见到扶苏和王离说说笑笑的并肩走过，但扶苏没有多看她一眼，她自然也不会多心。
久而久之，就连王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敏感了。
他阿妹和长公子看上去也没有多远超正常往来的交往啊。
就连平日里见面了，说话也客客气气的，长公子也绝口不提那晚的事。
真是他敏感了，还是单纯长公子酒喝多了，发酒疯了？
王离私下一阵纳闷，但他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李阿花。
虽然他最近心事重重，并没有瞒过妻子，但李阿花也并没有多问。王离不是会在外面乱来的人，能让他烦闷的还能有什么呢？无非是家里的。
李阿花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将嫌疑人锁定在虽然从小就乖巧，被朗安静，脾气好到不像王家人，如今到了年纪竟然也开始淘气起来的大儿子身上。
“你是不是淘气惹了你阿父啦？”
一日傍晚。
李阿花惯常挺着肚子出门，寻到五叔翁家中，将赖在五叔翁家和五叔翁的小曾孙蹲在一起玩蛐蛐的儿子叫回家。
回王家别院的路上，李阿花便拷问了儿子。
然而王榮满脸茫然，并不清楚母亲在问什么，他想了想，说：“我最近没有淘气，惹父亲不高兴啊。”
“阿父不让去山洞那边玩，我都没有去的。”
李阿花想了想，那就不是因为榮儿了，难不成还能因为谁？
等等……阿妹？！
李阿花眼神好得很。
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丛木后小径，一前一后往深山里走的两道身影。
那道更高大些的玄色身影，李阿花暂时辨不出来会是谁。
但王薇平时的穿着服饰和走路的姿态，以阿花还是再熟悉不过的。
李二花心中疑惑，王薇好端端的往深山里走干什么？
“阿妹？”
李阿花往前走了几步，便没有看到那条小径上的身影了。
那条小径的存在太过隐蔽了，毕竟前后左右周围都是茂密的丛木。稍稍往前一点，再稍稍往后走一点都看不到穿过小径的人。
而就在她视线范围里的那条小径，虽然看着不远，但实则和她所处的位置隔了十几里地，王家开垦的荒地都没有开垦到那么远去，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走那条时不时还会碰见一些野物出没的小径。
李阿花想不通，但他不是一个遇到问题只会自己纠结的人。她牵着王榮，带着满腹疑惑回到王家，去寻了正在给王翦削拐杖的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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