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在海南东新区这一片

　　柳玉的脸瞬间沉得像寒冬腊月，压抑的怒火让她的声音都冷了八度。
　　“赵友山！做人要讲诚信！昨天的口头约定不是儿戏！我们流云前辈也看过地方了！现在临时抬价？你想干什么？！”
　　“哎哟！柳小姐您消消气！”
　　赵友山一脸惶恐，演技浑然天成。
　　“真不是我赵某人坐地起价！实在是…昨天报价太冲动，回去被家里婆娘指着鼻子骂了一宿啊！说我不会做生意！”
　　他一拍大腿，做出痛心疾首状。
　　“您二位一看就是不差钱的贵人，哪能跟我们这升斗小民锱铢必较呢？多少匀一点，也够我们吃几顿饱饭了是不是？”
　　柳玉气得差点一巴掌拍桌子上！
　　这肥猪昨天被“流云真人”仙气一熏还老实点，今天真人不在，又觉得她是女流好欺负，本性立刻暴露！
　　“不可能！”
　　柳玉斩钉截铁，一把将桌上的合同收回包里。
　　“赵老板既然这么没有诚意，那就没得谈了！我们宁可再换地方！”
　　“换地方？”
　　赵友山脸上的谦卑和痛苦瞬间消失，嘿嘿冷笑两声，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靠进了椅背里，金戒指敲着桌子边缘。
　　“柳小姐怕是不了解吧？这条街往前数三个拐角，加上你们第一天看中的‘清心阁’还有我们刚才说好的那家……不敢说八成，至少七成以上带商铺的产业，多多少少都跟我赵某人或者我赵某人背后的那位爷沾点关系！”
　　他手指夹出一根烟，点燃，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斜睨着柳玉。
　　“你尽管去换地方，我赵友山把话撂这儿！在海南东新区这一片，你们看中哪个铺子，最后来跟你们签合同的，十有八九还得落我赵某人手里！绕不出去的！除非你们去市中心那寸土寸金、我们爷看不上的地方，或者干脆去农村开茶楼！”
　　“你……你们简直是强买强卖！”
　　柳玉气得脸色发白，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无良房东的问题，这背后是当地一霸只手遮天的产业链垄断！跟他们这种本地关系网硬碰，讨不到便宜。
　　“啧，柳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都是合法商人，自愿买卖！买卖讲个你情我愿嘛！”
　　赵友山笑得满脸横肉都堆在一起。
　　“您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新报价？我这可是实在人了！”
　　“我考虑你个鬼！”
　　柳玉忍无可忍，抓起包就走。
　　“我们就去市中心开！贵也认了！我看你能只手遮天到市中心去！”
　　“哈哈！慢走啊柳小姐！回头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赵友山得意洋洋的声音追在身后。
　　***
　　两人再次铩羽而归，连带着之前流云真人点头的那条街都不能用了。
　　陈阳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欺人太甚了。”
　　柳玉坐在副驾，胸脯起伏，显然气得够呛。
　　“背后肯定有地头蛇撑腰！”
　　“不是地头蛇。”
　　陈阳开着车，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街道。
　　“是盘踞在这里吸血的土皇帝。
　　既然他这么想玩……”
　　他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一个小公园里停下。
　　“你先打车回酒店，通知流云前辈，铺面暂缓。我留下来，看看这‘赵老板’背后到底是哪尊大佛。”
　　“你要……”
　　“去盯他的梢。”
　　陈阳声音冰冷。
　　“我倒要看看，这手眼通天的赵某人，到底是哪一路神仙养的狗。
　　这铺面租不租无所谓，但这根卡在我们眼皮底下的毒钉，得拔了！”
　　柳玉看到陈阳眼中闪过的一丝厉芒，默默点头。
　　“小心点。”
　　她推门下车，很快拦了辆出租离开。
　　陈阳没下车，目光看向公园内相对僻静的一角，树影婆娑。
　　他推门下车，身形消失在树影里。
　　几分钟后，树影里走出的不再是刚才那个俊朗略显风尘之色的男子，而是一个皮肤微黑、留着两撇滑稽小胡子、神情带着点打工仔式唯唯诺诺的年轻人。穿着褪色发白的蓝色工装，拎着一个破旧工具箱，仿佛某个刚刚下班路过公园的修理工。
　　他走到自己那辆车边看了一眼，没理会，径直走到公园出口旁的公交站，很快混入了稀少的候车人群里。
　　眼神平静地扫向刚才“渔人餐厅”的方向，如同一只等待猎物归巢的猎豹。
　　***
　　一个多小时后，赵友山那辆黑色的轿车才吃饱喝足般慢悠悠地开回了“渔人餐厅”门口。酒足饭饱的赵胖子从副驾驶上下来，打着电话，红光满面。
　　“……对！
　　那两块肉还想飞？我告诉他们了！
　　这一片都是咱的地盘！不乖乖掏高价，连块草皮都别想租到！……放心吧吴科长，下午那笔‘好处费’我就给您送过去……”
　　他挂了电话，哼着小曲，剔着牙，又钻进驾驶座。
　　车子再次发动，这次方向明确地向城市更西的区域开去。
　　公交站旁。
　　“小工”陈阳动作麻利地钻进了路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太匹配的低档猛踩油门的轰鸣，远远地跟上了赵友山的黑车。
　　赵友山开车很稳，或者说很悠闲，不时在红绿灯口停下来刷刷手机。穿过几条相对繁华的主干道，路边的景观逐渐变化，高大崭新的写字楼开始占据主要视野。
　　最终，黑色轿车轻车熟路地拐入了一个由数栋流线型玻璃幕墙大楼围成的半开放式广场区域。广场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线条硬朗有力的不锈钢牌匾闪耀着银光——“赵氏集团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赵友山的车毫无阻碍地驶入地下车库入口。
　　陈阳没有跟进地库。
　　他把车稳稳停在广场边缘一个画着停车线的车位里——这里已经能看清“赵氏集团”几个大字。
　　他坐在车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座气派奢华的办公楼全貌以及周围流动的人群。心中那股因为店铺被反复刁难而泛起的不快，此刻沉淀下来，化作精准的探查锋芒。
　　这个姓赵的房东嚣张跋扈的底气，看来就来源于这座大厦里的某人了。
　　推开车门，他提上那个破烂的工具箱，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像个真正找不到北、想找个临时工干干的下层小人物，脚步有些迟疑地朝广场中央的办公楼正门方向溜达过去。
　　目光看似涣散没有焦点，实则飞速地扫描着主楼的旋转门结构、外围岗亭、以及停车场出入口的保安分布。
　　就在他快要接近主楼前那片宽敞明亮、铺着光洁得能照人倒影的大理石地面时，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从他侧前方射来，刺得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你！站住！”
　　带着训斥口吻的低沉声音响起。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身材壮硕、眼神犀利的保安如同从阴影里冒出来一样，拦在他面前几米处。
　　强光的手电筒毫不客气地继续照在陈阳易容后那张微微带着不安的脸上，上下晃动。另一个保安则按着手里的橡胶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里的工具箱，眼神像刀子。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在这儿瞎溜达啥呢？”
　　持手电的保安粗声喝问，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阳立刻做出被吓到的样子，肩膀缩了缩，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夹杂着惶恐的笑容。
　　“保..保安大哥…我…我是来找人的…”他声音都带着点抖，口音刻意带上一丝乡土气。
　　“找人？”
　　拿橡胶棍的保安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更不善了。
　　“找谁？这里是赵氏总部办公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看你样子也不像来办事的！身份证拿出来！”
　　他伸出手。
　　陈阳心念电转，脸上表情更惶恐了。
　　“别…大哥，我就是找个老乡…他在里面工作…”
　　“叫什么名？在哪个部门？”
　　对方追问，眼神越发警惕，显然把他当成了想浑水摸鱼的偷儿或者拾荒佬。
　　“叫…叫赵友山…”陈阳报出了刚刚记下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试探。
　　“赵友山？”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用手电筒又往陈阳脸上晃了晃。
　　“你找他谈什么？”
　　“谈生意。”
　　陈阳微微挺了挺腰，脸上那副惶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认真模样。
　　“几位大哥莫怪，我是外地来的商户，经人介绍认识赵老板，想盘他手里几间铺面做点买卖。这不，下午本来说好了，我寻思着再过来当面把细节敲定一下。”
　　“谈生意？”
　　拿橡胶棍的保安上下打量了陈阳几眼，目光在他那身褪色工装和破旧工具箱上停留许久，嘴角向下撇了撇。
　　“你这样子，像是来谈生意的？”
　　“就是，穿成这样，还拎个破箱子，你当我们眼瞎呢？”
　　另一个保安冷笑一声，手电筒在陈阳面前晃了晃。
　　“有预约么？”
　　保安队长模样的那人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阳摇了摇头。
　　“这个……没有。我下午跟赵老板在电话里——”
　　“没预约就滚！”
　　拿橡胶棍的保安直接打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陈阳面前。
　　“赵氏集团总部不是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闯！赶紧走！再磨蹭，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阳装出着急的样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两位大哥，我真有生意要跟赵老板谈！要不您二位给里面打个电话问问？赵老板肯定记得我！”
　　“问你妈呢！”
　　拿手电的保安一把推向陈阳胸口。
　　“再不走，把你当贼抓了！”
　　那一掌结结实实按在陈阳胸口，力气不小，换作普通人少说也得趔趄几步。
　　可陈阳脚下像生了根，身体纹丝不动。
　　两个保安同时一怔。
　　“你小子挺有劲啊？”
　　推人的保安脸色变了，手电筒往后腰一别，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橡胶棍。
　　“练过？”
　　陈阳脸上那副老实相还在，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紧不慢的寒意。
　　“练过几年庄稼把式。两位大哥，我只想见赵老板，别把人往绝路上逼。”
　　“哟呵！还敢威胁上了！”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狰狞。几乎在同一时间，两根橡胶棍裹着风声，一左一右照着陈阳的脑袋和肩膀就砸了下来！
　　陈阳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像是随意地在空中一拨。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合成了一声。
　　那两根来势凶猛的橡胶棍竟被他一只肉掌硬生生拨开，两个保安身体被带得向两边一歪，几乎站不稳。
　　“妈的！”
　　“叫人！”
　　两人怒吼着，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对讲机就喊。
　　几秒钟后，从大厦侧翼的保安室里又冲出四个灰衣保安，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警棍，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就他！”
　　“打！”
　　六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陈阳游走在六人之间，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地慢了半拍，让对方的棍棒险险擦身而过。他偶尔抬手格挡一下，把近身的保安推得后退几步。
　　“砰！”
　　一个保安被他甩出去，后背撞在广场的仿古石灯柱上，闷哼着滑倒在地。
　　“嘭！”
　　又一个被他一脚踹在腹部，如同煮熟的大虾般蜷缩着飞出去两米多远，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剩下四个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队…队长！点子扎手！”
　　拿对讲机的保安嘶声喊了一句。
　　陈阳没有继续追击，慢悠悠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六个人，最后落在远处正匆匆跑来的几道身影上。
　　“废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
　　七个男人快步走近。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肩膀极宽，灰色制服穿在他身上绷得线条分明。他的脸晒得黝黑，一双三角眼像是两把刀子，从陈阳身上刮过去。
　　身后跟着的六个人同样精壮，明显比刚才那几个保安高出一个档次。
　　“什么来路？”
　　那人走到离陈阳五六米处站定，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经阵仗的冰冷。
　　陈阳没有回答，反而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保安队长？”
　　“赵氏集团安保部，赵铁山。”
　　他报出名字，字字硬邦邦的。
　　“你打的？”
　　陈阳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人。
　　“是我。”
　　“胆子不小。”
　　保安队长赵铁山慢慢地解开了制服的领口扣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来，把手放头上。我让人带你去安保室，等赵总那边发落。”
　　陈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要见赵友山。”
　　“你见不到他。”
　　赵铁山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来！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明显不是普通保安能有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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