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将计就计
屋里安静了一息。
陆秋妍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急着开口。
沈玺的目光从长安身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他没说话,等她。
陆秋妍把帖子上的话在心里翻了一遍。
温如玉偶感风寒,要借何大夫看诊。
这个借口选得妙。
何启年的医术在京中不算有名,知道他的人不多。
温如玉怎么会听说国公府里有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除非有人告诉她。
“安王想把何启年从我们手里拿回去。”
陆秋妍开口时语气很淡。
“他不敢明着来要,就让温如玉出面借人。”
沈玺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何启年不能出府。”
“当然不能。”
陆秋妍端起茶又放下,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她按了按。
“可若直接回绝,安王便能确认何启年在我们府上。”
“他本来就猜到了。”
“猜到和坐实是两回事。”
陆秋妍把手搁在膝上,盘算了片刻。
“如今何启年是我们手里最要紧的人证。”
“安王想拿回去,一是怕他开口说出安王府的事。”
“二是怕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没交出来。”
沈玺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觉得何启年还藏了东西?”
“他在安王府待了二十年,药庐后院的账册他不可能不知情。”
陆秋妍抬眼看他。
“你带他回来那天,他什么都没说。”
“你问他安王妃的病,他答了。”
“你问他别的,他一个字也没吐。”
沈玺没接话。
她说得没错。
何启年这个人,看着老实,骨子里滑得很。
被带到国公府大半个月了,吃喝不愁,该看诊看诊,但凡涉及安王府的事,嘴闭得跟蚌壳一样。
“他在等。”陆秋妍说。
“等什么?”
“等看谁能赢。”
沈玺的手指停了。
“安王赢了,他就说自己是被国公府劫持的,一句话没说过。”
“我们赢了,他再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当个投名状。”
沈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倒是把他看得透。”
“不难看。”
陆秋妍的手指在膝上画了个圈。
“一个能在安王和安王妃之间活二十年的人,哪会是什么老实人。”
“那帖子怎么回?”沈玺问。
“回。”
沈玺看她一眼。
“你要去?”
“不是我去。”
陆秋妍想了想,朝门外喊了一声。
“红袖。”
红袖应声进来。
“去请何大夫过来,我有话问他。”
红袖领命去了。
沈玺没动,坐在那里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不多时,何启年跟着红袖进了屋。
他穿着国公府给他备的灰布袍子,人瘦了些,精神倒还好。
进门先给两位行了礼,规规矩矩的。
“何大夫请坐。”陆秋妍让红袖给他上了茶。
何启年坐下,端着茶盏没喝,手指微微收着。
他知道请他来不会是闲聊。
“何大夫在国公府住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多谢夫人关照,一切都好。”
“那就好。”
陆秋妍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有件事想问何大夫。”
何启年垂着眼,等她说。
“温如玉这个名字,您听过么?”
何启年的手顿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秋妍看得清清楚楚。
“五军都督府温将军的女儿,小人不曾给她看过诊。”
“那您知不知道,她跟安王府有什么来往?”
何启年沉默了一息。
“小人只是个大夫,王府的交际,小人不清楚。”
陆秋妍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换了个话头。
“何大夫,平阳侯府的冯夫人递了帖子来,说温姑娘偶感风寒,想请您过府看诊。”
何启年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惊讶,是警觉。
“夫人的意思是——”
“我想听听您的意思。”
陆秋妍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您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
何启年的手指在茶盏上摸了两圈,没有作声。
他在想,这是试探,还是真要送他出去。
若是去了平阳侯府,安王的人必然在那里等着。
他这条命,到底是留在国公府安稳,还是回安王手里安稳?
“小人去不了。”
何启年终于给了答复。
“为何?”
“小人近日旧疾发作,手不太稳,怕误了温姑娘的病。”
陆秋妍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旧疾发作。
他选了国公府。
“那便回绝吧。”
陆秋妍转头对红袖道。
“替我回帖,就说何大夫近日身体抱恙,不宜出诊。”
“若温姑娘病得急,京中太医院里好大夫多的是,不必舍近求远。”
红袖应下,快步去了。
何启年坐在那里,手心出了一层汗。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等于在国公夫人面前表了态。
这态一表,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秋妍看着他,没有点破。
“何大夫,您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
“安王要您回去,不只是为了给安王妃续药。”
“药庐后院那些东西,您比谁都清楚。”
何启年的脸白了一瞬。
“小人——”
“您不必急着说。”
陆秋妍打断他。
“五日。”
“我给您五日,想清楚了来找我。”
“想不清楚也没关系,国公府管您吃住,但有些事,拖不了太久。”
何启年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回到西角院,他关上门,坐在药柜前发了好一阵呆。
那三口箱子已经被国公爷搬走了,里面装的什么,他心里有数。
可箱子里没有的东西,才是真正要命的。
何启年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脚鞋底。
那里缝着一个暗袋,里头藏着薄薄的两页纸。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命。
正厅里,沈玺一直没走。
等何启年出了院子,他才开口。
“你给他五日?”
“逼太紧,他反倒什么都不说。”
陆秋妍靠在椅背上,手搭着肚子。
“他今日肯留在国公府,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剩下的,让他自己想。”
沈玺看了她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他会选我们?”
“因为安王不会留活口。”
陆秋妍的声音很轻。
“他跟了安王二十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留在国公府,好歹还有条命在。”
沈玺没再说什么,起身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
“温如玉那边,回绝之后会怎么样?”
陆秋妍想了想。
“安王既然用了这步棋,不会只试一次。”
“何大夫去不了,他便会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让温如玉亲自来国公府。”
沈玺的脚步顿住了。
陆秋妍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放心,她来了也进不了内院。”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沈玺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又折回来,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她若敢上门,我亲自轰出去。”
陆秋妍没忍住,笑了。
沈玺拂袖走了,耳根红着,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
长安站在廊下,看着国公爷一脸不自在地往书房去,默默把嘴闭紧了。
第二日一早,陆秋妍的担忧果然应验了。
门房来报,说平阳侯府的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外。
来的不是冯夫人。
是温如玉,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嬷嬷,说是亲自上门来谢国公夫人的回帖。
红袖站在廊下,脸色都变了。
“夫人,她真来了。”
陆秋妍正在翻一卷医书,手都没抬。
“让她在前厅等着。”
她放下书,正要起身,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沈玺,从书房那边过来的,走得极快。
他在月洞门前站定,看了陆秋妍一眼。
那意思分明是——我去轰人。
陆秋妍朝他摇了摇头。
沈玺的脚步没停,径直往前厅去了。
陆秋妍在后头叹了口气。
“红袖,快跟上,别让国公爷把人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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