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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身伴珍宝


  半个时辰之前,唐冽提前结束在潜修之地的闭关,喜滋滋回到租住区,想要给他家乖徒儿一个夜半惊喜。

  结果池浅没有收到惊喜,他却受到了惊吓,那满屋狼藉现在想来仍旧历历在目,从书房到客厅,他几乎能从两扇破碎玻璃以及沿途翻倒的桌椅中推断出池浅奔逃的路线。

  能够打破租住区的自带结界,那追击之人或是本身境界不俗,或是身携高阶法器,不管具体情况为何对池浅来说都很不妙,唐冽当即便已然黑了脸色。

  之后离开屋子御剑浮于空中四下搜寻,没过多久,与慌忙逃回来找他的来去翁碰了个正着,大鸟立马显出身形,激动的差点冲上来把唐冽给拱飞出去。

  风牌也迅速化出实体,将池浅的须弥戒交给了他,唐冽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更加着急上火,一边将来去翁收回灵兽袋里,一边着风牌带路寻去了紫薇山。

  期间耗费多时不提,再次见到娘娘腔的瞬间,风牌化作一阵小型飓风,卷过去将其一头从空间转移法阵里面撞了出来,唐冽这才盯准目标,火上心头,上前发难。

  一直到了此时,虽说已经得知徒弟的下落,但池浅仍旧身陷危机,唐冽这漆黑的面色就没有好转过,去紫徽宗内门的路上毫不犹豫将娘娘腔往死揍了一顿。

  正如楚漠所说,他不管唐冽会不会把人打残,只要别死就行,一方面也是为了逼问出打开钵盂的办法,另一方面,调查黑袍人之事或许确实与其有关。

  秦曲棠还装模作样拦了拦,好对娘娘腔表态自己会姑且保住他的性命,这厮已经在唐冽毒打之下有些心理崩溃,再加几把火应该够了。

  娘娘腔本人也是苦不堪言,满脑袋算计无路可施,唐冽根本不管他张口欲言,放话除非坦白钵盂开启方法,否则趁早啥也别说,受打便是,随后便是一通乱捶。

  他几乎泡在自己吐出的血水里,整个人狼狈异常,比之前的池浅尤甚,唐冽真是半点不含糊地将仇好生报了回来。

  方才为挣脱第一条缚灵索,娘娘腔已经因为使用秘法受到内伤反噬,现在身心俱创,简直生无可恋,看着偶尔伸手阻拦唐冽出手的秦曲棠像在看情人,目光特别热切。

  于是楚漠陪唐冽来了一场混合双打,期间浪费三颗丹药为娘娘腔吊命,充分为此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死去活来。

  死去活来的娘娘腔勉强憋到两刻钟之后正式宣告再也承受不住,他是不想死,且这个目的似乎已经达到,在此基础上,唐冽的折磨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仿佛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停手一般,他确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已经毁容了。

  在他清楚明晰地说出‘我要坦白’这句话以前,唐冽就那么冷着脸坐在不远处,跷着二郎腿,雷霆与烈火裹挟在灵力团中,一刻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这种不间断式攻击导致唐冽本人都一时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打算松口,把人又拍晕过去几次。

  好在秦曲棠又过来例行做好人,娘娘腔觉得自己快爱上他了,昏头昏脑的趁此空隙对他抛了个媚眼儿。

  楚漠一剑鞘过来给他又砸晕了一次。

  正等着娘娘腔交代的唐冽:“……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打架?”

  两个老朋友互相横眉冷对半晌,唐冽烦躁地白他一眼,捏了个简单的水诀过去泼在娘娘腔脸上,顺便将五官上沾染的血渍冲了冲。

  他打人时避开了嘴巴与脖颈,就是为了对方松口时能把话说清楚,娘娘腔很快醒来,在唐冽掌心中依旧蓄势待发的雷霆威慑下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大着舌头交代钵盂开启方法。

  然而他吐露的法子似乎过于简单,简单到唐冽万分不信,眼神再次危险起来。

  娘娘腔痛哭流涕:“呜呜呜——窝硕得、都日正的……你组要百开就嗷了啊嘤嘤嘤……惹个瓦伊本癌就日一日硬的……呜——”

  这种无齿发音对他人的听力是一大考验,秦曲棠自叹弗如,疑惑道:“……你当真听懂他说什么了?”

  唐冽皱着眉心翻弄手中黑碗,点头:“勉勉强强意会一下就好,他说法器是一次性的,从中间摆开就会失效。”

  秦曲棠:“……难为你能冷静下来辨认这段话,素山,你觉得可信吗?”

  “不好说。”楚漠自己也有研究炼器一道,虽然只是业余,充其量在这种时候做个基本判断:“许多法器外形会参考同一种东西,但作用却大相径庭,这么简单的破解方法乍一听的确很不可靠,且不知会不会伤害里面,你自己考量。”

  他说的这些唐冽自然都懂,虽然娘娘腔看上去是最终做出了妥协,但从之前对方表现出的性格来看,实在不好说他会不会再使诈,也许这一招是为了彻底毁掉池浅从而报复唐冽也未可知。

  患得患失无非如此,唐冽急着救徒弟出来,但如今得知了方法,又因为各种原因不敢动手实施,可谓进退两难,秦曲棠和楚漠都闭了嘴再没说什么,这件事情他们没有置喙的余地。

  唐冽带着钵盂到旁边静坐去了,顺便请楚漠帮忙再替自己把人揍一顿,他要好好想想该不该用这个办法试着救徒弟出来。

  想到刚才娘娘腔看秦曲棠的那个眼神,楚漠非常配合,默默接下了委托。

  他下手比起唐冽来只狠不轻,娘娘腔很快再次崩溃大哭,声音若雌若雄,仿佛受到欺凌的良家少女,偶尔蹦出口一两句听不清内容的哀怨哭诉,让秦曲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三名玉树临风的真君,或盘膝而坐,或负手而立,各自潇洒居于三处,而唯独一人躺倒在地,身上沾染血污,被两道鞭子一般软长的灵光束抽打,浑身没一块好肉。

  这是接到传令前来为几位真君摆茶倒水的侍童甫一进门看到的画面。

  不过童子日日侍奉内门几位真君,也算是见多识广,只在最初被吓了一跳,而后便恢复平常心,上前摆放茶盘,先给作为客人的唐冽斟了一杯茶。

  唐冽没有心思喝茶,随意点了点头,手中小心抚摸着那钵盂,同时试探性的抓住两边碗沿,时不时使力掰一掰,却又不敢真的下手。

  童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垂首退到一旁,为楚漠与秦曲棠二人递茶。

  现在娘娘腔受到的鞭笞已经比之前轻了许多,楚漠估算着元婴期的承受极限,不会当真把他打成半死状态,不过疼痛没有减免一说,娘娘腔仍旧在嘤嘤嘤哭泣着。

  秦曲棠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男人如此娇作,硬要把自己当成女人看待,结果变成东施效颦,不男不女,让人看了好生难受。

  唐冽被他吵得心烦,随手抄起刚刚被斟满的茶水一饮而尽,低头看看是个好杯子,只能放弃砸过去的想法,重重放回桌上。

  “秦素一,”他憋着声音沉闷道:“你联系的那位炼器宗师呢?这都半个时辰了。”

  秦曲棠:“再等片刻,那位前辈醉心炼器,本身修行不多,且也并非剑修,只能用其他飞行法器赶来。”

  唐冽:“我早说了自己去找他,你们这儿的器宗见不得人吗?”

  秦曲棠:“我也说了那里禁止非本宗弟子入内,你有跑过去一级级找人阐述特殊缘由的时间,前辈都坐着飞行法器跑两个来回了。”

  唐冽:“可是我可以……”

  秦曲棠:“你不可以!擅闯器宗我可保不了你,哪怕莲清池与我宗关系不错,外宗到底是外宗,那样前辈反而不会帮忙。”

  唐冽心塞,低下头叹了口气,抱着钵盂迟疑不决,心想若是那所谓的前辈再不来,自己也许该用娘娘腔提供的办法试试看?

  可是直接掰断这种方法却是只能用一次的,万一不成,他可爱的乖徒弟……

  越想越愤怒,唐冽冷不丁往娘娘腔那边飞过去一道纸符,把他下半张脸重点是嘴给封了起来,暴躁地说:“吵!”

  楚漠满意的点点头,就着秦曲棠的杯子喝了口茶水,继续指挥灵鞭揍人。

  娘娘腔深感凄凄惨惨戚戚,恨不能冲到唐冽那边深刻剖白,他真说了实话啊!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还要打!!!他们怎么忍心欺负自己这样一朵脆弱的娇花?!!

  三人已经学聪明了,根本不往他那边看,是以完全没有接收到娘娘腔满心的控诉,唯有方才进来斟茶之后退避侍奉的童子好奇张望,被他吓了一个激灵。

  好、好丑啊,那张脸……

  侍童捂着颤抖的小心脏一溜烟跑去为唐冽续水,不敢再看了。

  唐冽专心致志看着钵盂的裂缝处,两耳不闻他人事,恨不能只用目光就把这黑碗给劈开,他没有注意到童子走到了自己身边,猛然因为手臂旁边突然出现一只茶壶回神的时候,童子已经准备倒水了。

  他刚才喝完灵茶,随手将杯子放在手边,钵盂则在两只手中间捧着,距离不远,唐冽看着那圆胖壶嘴渐渐往下倾斜,不知怎地脑子一抽,反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侍童完全猝不及防,短暂的低呼一声,衣襟顿时被泼洒而出的滚烫茶水洗了个遍,茶壶被他的手挡了一下没能飞出去,而是在失去支撑后自由落体,与配套茶杯玉石俱碎。

  四溅的碎片顿时炸成一朵瓷花,噼里啪啦打在钵盂侧面,近距离下飞溅力道不小,有两枚碎片脱颖而出,十分诡异的正正当当插在了钵盂裂缝里,贯穿内外。

  唐冽瞪大眼睛,顾不得满身碎瓷,伸手将钵盂重新抱回怀里左右摸索,甚至没忍住叫了两声“徒弟”,生怕里面的池浅也被瓷片插破肚皮。

  楚漠三两步走过来,看了侍童一眼,示意他下去处理烫伤,秦曲棠则拿手帕将桌子稍微清理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没事没事,应该没事,放这边让素山看一下,这也太巧了,能拔|出来吗?”

  唐冽闭口不言,满脸懊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好端端突然去打人家的茶壶干嘛,虽然茶杯钵盂离得近,童子也不至于倒错容器啊。

  他揉了揉钝痛的眉心,紧张巴拉的把钵盂放在桌面上:“这、这还好吗?”

  “不知道,”楚漠干脆道:“但也许有转机,灵气开始外泄了。”

  唐冽:“那代表什么?我家徒弟马上就能出来了?”

  楚漠:“不知道,也许还需要你加把力。”

  唐冽:“万一加把力我家徒儿受伤了怎么办?”

  楚漠:“不知道,自己考虑。”

  唐冽:“……”

  他再次感受到了友情这玩意儿的脆弱,不由得看向秦曲棠,目光中流露出‘你怎么不管管这东西’的意味。

  秦曲棠摸了摸楚漠的后脑勺,转移话题:“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这碗既然开始外泄灵气,不管有什么影响大概都已经反映到小池儿身上了,我的建议是干脆破开,越早越好。”

  楚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表示他也是这么想的。

  唐冽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重新把碗抱回怀里,无视掉那个屁用不顶的老朋友,“那我试试看,你帮我看着点,万一我徒弟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不会的,你不是说小池儿运气很好吗?”秦曲棠安慰道:“他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唐冽扒住钵盂两边,沿着裂缝的方向开始用力,额角不知不觉间冒出几滴冷汗,嘟囔道:“他原本运气很好的,但是自从我开始做任务那天起……这个笨小子就把运气全都划到我头上了。”

  “说什么傻话,运道乃是天生天衍,怎么可能分给其他人。”秦曲棠根本不信,以为唐冽是慌则生乱,“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唐冽胡乱点了点头,他从未如此瞻前顾后过,眼看着裂缝越掰越大,他胸腔里的鼓动也越跳越快,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全是池浅浑身浴血的画面。

  他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离开池浅这么久了,曾经唐冽也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事实发生在眼前,池浅每次受伤都是在他离开的时候,那么乖巧的小家伙,难道会自己找罪受么。

  一旦想起当初池浅满眼信赖,对自己说出“我把我的好运都给您”时那真诚恳切的模样,再对比他如今被困囚牢生死不明,唐冽怎能不为之揪心?他早已不将池浅当做一个单纯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孩子了。

  体贴自家亲爱的徒弟有什么不对?从今以后,唐冽唯愿他再不受人欺负,要好生站在徒弟背后撑腰才是。

  打定主意将乖徒儿当成未来的腿部挂件,随着“梆!”一声脆响,钵盂终于被他生生掰开,刹那间灵气四泻,天材地宝纷纷失效,那漆黑的光泽像染上脏污的铁锈,再无一丝灵动。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另一位侍童通传的声音——

  “几位真人,器宗川述道人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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