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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池子里的水波涌,莫晓鸿转过身。

  看到龙纸鸢白嫩的手扶池边的黑岩石上,红色的细带从她水中的胸前延伸系到颈后,小巧的锁骨在她吸气时显得更加骨感。脸上被烟雾熏得嫣红,眼眸低垂,轻咬下唇,几缕发丝已经落下来打湿,发簪在脑后松松垮垮地别着。

  莫晓鸿忍不住过去摸了摸她牛奶般白皙细滑的皮肤,料不到被人触碰的她抬起湿漉漉的眼惊慌地看触碰她的人。

  莫晓鸿愣住了,她不喜欢矫揉做作的女人,可是眼前人这副毫无做作且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让她不由自主就升起一股保护欲。

  龙纸鸢看着前面这人如狼一般的眼神,忍不住往陆景旗身边躲。

  陆景旗打了嫂子一巴掌,“你干嘛?!”

  还是不舍得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莫晓鸿幽幽地出声,“她可真是块宝。”

  语气里带着欣赏,赞叹,羡慕,更多的是……意味深长。

  龙纸鸢更怕了,紧紧揪住胸前的里衣,躲得离她更远。

  陆景旗安慰她,“你别怕啊,她是设计师,喜欢欣赏美的东西,你太美了,所以她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陆景风张开双臂倚在底下一层的水池边,上面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

  她可真是块宝……

  你太美了……

  ……

  陆景风心情郁闷地看向山下的风景,山峦玉带,乌枝白雪,五彩的琉璃瓦顶,炊烟缕缕。那么好看的景色,怎么人就那么,那么伤他的心呢?

  陆景浩拉住要往另一个池子爬的儿子,看着弟弟一脸的郁色,“怎么了?欲求不满?”

  陆景风眯起眼,侧阴阴地说,“你昨晚爽了,当然心情好了!”

  “……”

  “世外桃源,能在这住真是太好了。”陆景旗趴在池边,眺望远方。

  “是啊,跟穿越似地,我都不太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没被发现的。这里除了我们就从来没有外人来过?”莫晓鸿看向龙纸鸢,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龙纸鸢避重就轻,“深山老林,很难有人找得来。”

  “可是万一呢,就像我们一样。”

  “我和你们有缘,所以才会相见。”

  听了这话,莫晓鸿笑嘻嘻地过来抱着她的手臂,“是啊,我们有缘。”然后,狼爪就搭上了她的胸,还顺势捏了一把。

  龙纸鸢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莫晓鸿□□着,又托了托她的胸,“要不然你跟我们回家吧?当小宇的二妈。”

  真的是爱乱说话啊。龙纸鸢惊恐地走到最远的池边,一脸戒备地看着莫晓鸿。

  陆景旗想拉住莫晓鸿这只大灰狼,让她注意一点。无奈大灰狼太欢脱了,拉都拉不住。莫晓鸿两手撑在石头上,将小绵羊压在石头上,眼神还在她的胸上流连了一把,“怎么样?”

  龙纸鸢紧紧地揪着胸衣,拼命往后靠,“我还小……”

  话语中还带了微微的抖音,陆景风看着她攀在石头上的玉白五指,心中的不快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就全消了。他朝陆景浩扬了扬下巴,“管好你老婆。”

  在池对岸的陆景浩黑着脸,忍无可忍地冲上面沉声喊了一句:“莫晓鸿!”

  被警告的莫晓鸿嬉皮笑脸地趴在池边,朝下面无辜地问:“干嘛?”

  被放开了,龙纸鸢松了一口气,正转身打算往陆景旗身边走去时,不小心就撞上了陆景风灼灼的眼神。

  明明两池之间还有枝叶遮挡,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撞上,让龙纸鸢有恍惚的失神。

  陆景风在底下看她一脸的平静,心里忍不住委屈。小东西,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

  不慕天池鸟,甘做温泉人。最后泡得头都晕了,莫晓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我们天天来泡吧?”莫晓鸿拿过一旁的浴巾擦拭自己头发,苦着脸问龙纸鸢。

  “好。”等她们起来用毛巾裹住自己之后,龙纸鸢也起来了。

  莫晓鸿擦着头发的手一顿。

  红色的鸳鸯小肚兜……鼓鼓的胸脯……一手可握的盈盈细腰……修长白皙的小腿……圆润如珠的脚趾……

  又来了。陆景旗瞪了莫晓鸿一眼,“行了啊。”

  龙纸鸢红着脸,赶快拿起一旁的衣物穿上,躲避莫晓鸿如狼似虎的目光。她一个女流之辈怎么比风花下流的男人更可怕呢?龙纸鸢在心里暗想。

  陆景风站在水池边,看她着急地走下来,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胡乱地用木簪别着,脸上是像被蒸透的粉红。

  温泉水滑洗凝脂。陆景风呆呆地看着她晶莹剔透的脸,在她经过身边时一把拉住了她。

  陆景风拿起一旁还没用过的大浴巾盖在头上,帮她擦头发,“大冬天的,你怎么不把头发擦干?老了以后头痛怎么办?”

  又是这种温柔体贴的话。龙纸鸢乖乖地站着,任由柔软带着清香的毛巾在头上轻轻地擦拭。他的手不时地触碰到她颈后的肌肤,龙纸鸢心中一阵热流涌上。

  刚才她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他还这样好脾气地对她。这样的男子,世间又有几何?龙纸鸢越想心越软,也越内疚,正当她打算要和身后的人表达愧意时,似古代青楼老鸨的声音从山上娇滴滴地传来,“小风筝~~~~~”

  龙纸鸢身子一抖,“别擦了。”她推开陆景风的手。

  陆景风拿着浴巾的手愣在半空中,脸彻底阴了。他看着前面快步走着的人。她讨厌他?

  莫晓鸿走下来,经过陆景风时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老三……以后你有福了。”

  “……”怪不得她脸红成这样。陆景风眼中的阴沉还未消散,他语气十分不善地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媳妇儿?”

  亏凸月的夜晚。

  手探到柔软的胸前,陆景浩看着明显思绪不在线的枕边人,问:“怎么了?”

  “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研究……”莫晓鸿用右手食指绕着头发。

  “什么研究?”

  “研究性取向的。上面说,男性同志一般是天生的,而女性则是天生双性的。”

  “然后呢?”怎么突然说这个?

  “今天看到小风筝,我觉得我很有可能是双性恋。”

  “……!”翻身压上她,陆景浩咬向她脖子,“我满足不了你了?”

  “哎呀!你走开!我今晚不想要!”莫晓鸿企图把身上那个巨石般的人翻下去,“唔……”

  ——

  白天闻梅垂钓,晚上品酒赏雪。活神仙般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下弦月。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都几乎没有。

  龙纸鸢倚在榻上随手翻了本书在读。白天玩得太累了,晚上睡不着。谁知道,看了书,更是难睡了。

  龙纸鸢把书合上,眼睛盯着小方桌上摇曳的烛火出神。

  白天的时候,莫晓鸿给她提来了一袋子中药,说是他特地去找了最好的医生开给她治痛经的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微体贴的小物件,也全是他一件件去买的。

  世事无情,总是辜负好心人。龙纸鸢眼睛一酸,心里更加难受了。

  笃笃笃门外传来三声轻轻的扣门声,接着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响起,“睡了吗?”

  龙纸鸢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快速走到门前想要开门,却突然又犹豫了起来。她怕自己又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她不忍心看到他满是清风暖阳的眉眼变得乌云密布。

  陆景风在她门外踟躇了好久。她屋里依然亮着暖黄的烛光,他知道她没睡,可是走来走去想了很久,也没敢敲开她的房门。

  好不容易敲门了,她还不开。陆景风看着一门之隔的她,纤细的身子在窗格上投下一抹香影。陆景风酝了酝嗓子,“纸鸢,你出来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龙纸鸢听到他叫自己,心都酸软了。可依然还是狠心,“就这样说吧。”

  依然是不肯开,陆景风没有继续敲门。隔着一层绢布的窗格,他就轻轻悠悠地说了起来,“昨晚我翻到一本书,说缘起。‘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这个你怎么看?”

  龙纸鸢的心像是被棉布塞满了那样的压抑,原本触着门的手渐渐垂下,“‘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物缘生,皆系缘分’,缘分是上天注定,命也是上天注定,不可拗,不可抗,不可改,不可变。”

  她的语气里带着悲凉。陆景风好笑,“你才小小年纪,就说这样的话,怎么比我往来的那些七老八十都半个身子进棺材的老头更认命啊?”

  眼睛传来浓切的酸楚,龙纸鸢压住喉间传来的紧绷感,平静地说:“今生会遇到什么人,碰上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再怎么抗命最终也还是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俩有缘咯?”陆景风的上半身前倾了些,轻轻侧倚在门上,嘴角无声地高高扬起。

  是有缘,只可惜有缘无份。龙纸鸢喉咙发紧,眼里蓄了一眶的泪,说出的话带了些鼻音,“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们当然是有缘。”

  “纸鸢,”陆景风轻轻喊了她一声之后,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温柔绵长,“以后我来疼你,好不好?”

  两行清泪决堤飞涌而下,龙纸鸢蹲下,咬着唇,不敢出声。心里早已经寒风萧瑟。

  里面的人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陆景风转了转身子,背靠在门上,看着外面絮扬的白雪,脸上满是憧憬,“只要你愿意,以后我就来这里和你住在一起,你写字我研磨,你看书我就给你煮茶做饭。等你大一些了,我再娶你为妻。你想要多少个孩子,我们就要多少个,你喜欢什么花,我就给你种什么花。好不好?”

  千里冰封,万里萧条,自古有情总比无情更让人肝肠寸断。龙纸鸢的脸埋在掌心里,眼泪簌簌不停地往下落,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啜泣的声音。廊子里一阵阵寒风吹过,陆景风本是春风暖意的脸渐渐地就凉了。

  两人不言不语,只有呼啸的风声吹过。龙纸鸢将涌上来的泪压了又压,浑身颤抖着,手脚发冷,狠心地说出决绝的话,“陆先生,只怕我们……”

  “有缘无份?”陆景风平静地接下她的话,面无表情,眼里却是悲恸的苍楚与凄凉,“纸鸢,不是我们有缘无份,是你的心另有所属。”

  宛若一声惊雷,龙纸鸢猛地抬起头,心惊慌地跳动着,不知作何反应。

  屋里的啜泣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静默无言。陆景风闭上眼,头往后靠,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剧烈的跳动很快就平静下来,龙纸鸢的眼泪汨汨不断地又滚了上来,心中满目疮痍。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脚步离去的声音。龙纸鸢猛地站起来,飞快地打开门,却已经空无一人。

  寒风耻,骤雪笑。原本弥漫着他独有的温度的空气,被寒意无情地带走,只留下雪地里一串深深的脚印。龙纸鸢瘫坐在门前,心中最后一丝火苗也被风吹灭,全化成了乌白的灰烬。

  父亲,

  腊月十八,陆家景风、景旗、景浩夫妇携幼子震宇远道而来,特为拜年。子书喜出望外,欣喜若狂。

  皓月高挂,白梅扑香。席上灯温酒暖,众人喜笑言谈。席后,女儿不自持,破了祖宗规矩,失了格数,有负父亲谆谆教导,还望原谅。可于他怀中之时,女儿心中却甚是欢喜,大有白首相随之意。

  七日,温酒煮茶,品雪赏梅,心悦之仿若身置天上人间。二十四,日间兴致高涨,晚间便捧了书读以平复心境。谁料书上一席话,让女儿跌重,身处九寒冰窖。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轮回,命转运承,皆是注定。

  昨夜,今日。曾千万次自醒,此事于他于我皆是好事,大不必太过于伤怀,可女儿仍是泪落整日,夜不能寐。

  父亲总提意在天,事在人。子书也曾不信,可汝仍是如期而去。女儿不想信命,以免如蚕作茧自束。可所见所闻桩桩事事,却怎么也逃不过命簿。

  罢了,拗不过天意的事,又何必白费徒劳,自寻烦恼。早些了断,也好,免得日后肝肠寸断。

  子书

  于腊月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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