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鸟希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行絮就带着徒弟离开了。
柳小苔也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两块棕色的方巾,给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要跳着高的给师父戴着。
柳行絮刚要往马车里钻呢,倒不是他不想骑马,主要是这几天被他这徒弟管的,一骑马她就絮絮叨叨说你这伤好不了以后屁股上就留疤了,师父,你乐意那样吗?
那……办事的时候肯定特容易吓着姑娘啊,而且位置还尴尬,加上这货现在又跟贺无极学了许多,一讲起来药理头头是道的,直听得他头疼。所以柳行絮基本就只剩下点头的份儿——徒弟说这个能吃就吃,那个不许喝就不喝,这么坐法不对就老老实实腰杆挺直坐板溜了,力争决不让徒弟挑一个错来。
此刻,却还是不由得撇撇嘴,「啥玩儿?这是……巴不得让别人知道你是杀手?」
柳小苔翻个白眼,「笨!塞外风沙大,吹得皮肤疼。戴个能挡一挡的。」
柳行絮无奈摇头,心说事儿真多,现在看来是真长大了,还怪爱靓的。因此大手一挥,「行了你戴着就行了,我不……唔。」
柳小苔早就料到师父会拒绝,于是平地一个蹦高,双手按着他肩膀,两腿往他腰上一夹,随后松了手,只靠腰力撑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系好了这面巾——她这个师父啊,懒得不行不行的,平日问他你吃这个那个甚么的吗,但凡是需要扒皮吐籽的,一般摇摇头不要了,但你真给他扒了皮递过去,还不是胡吃海塞的特别带劲。
柳行絮怕她摔下去,双手一伸也回抱住了她,柳小苔此时却一推,「咻」的一下从他身上滑下来了——以往小时候滑得那可叫一个顺溜,忘了现在长大了,腿也长了,落地时预估错误,差点一屁股墩坐地上。柳行絮眼疾手快一扯她袄领给她提溜起来了,笑的直抽抽,「看把你能的,还当三岁小孩儿来。」
嘲讽归嘲讽,却还是双手插她肋下,又顺势把她往空里一丢。柳小苔稳稳当当一个利索的翻身落回马上了,柳行絮也爬进了马车里,吩咐道,「走吧。」
其实在这塞外,马车自然不比骆驼来的更让人安心,只不过眼下还未入戈壁深处。柳行絮知道,虽然莫家在这附近有一个宅邸,但那其实就跟三魂谷的主山一个作用——掩人耳目的。
他从那几个江湖上的消息人手里拿到过最准确的情报,这莫家应是坐落在戈壁深处,但具体未知——天晓得。
也不是他们敢诓柳行絮,主要是这莫家地形实在太诡异无常了,便是连这戈壁深处的消息都是好不容易探到的。
当然,那消息人也特害怕柳行絮生气,更忧心这等情报让这位大爷不满意,於是半推半就的送了他另一份线索。
这线索是之前一个高手去打探的,那人也是个外族,名字好拖拉长,中原人也学不来他那饶舌的发音,最后就喊他「大稀有」。也不为啥别的由头,是他有一只巨大的宝贝,咳,这宝贝是一种体型巨大的鸟,通体乌黑,隐隐有些鹰隼的猛禽之感,却比它们还要大,性子却相当温顺,不叨人的。他逢人就喜欢炫耀他那鸟,还说这鸟是神兽,盘古开天地时留下来的,叫『希有』。
这名好学,所以就叫他「大稀有」,鸟叫二稀。
柳行絮当时听着消息人说到这就准备撸袖子了,心说咋整的,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似的,能不能说点真实有用的玩意儿?还不等提拳头呢,那消息人麻溜地往他手里塞了几块碎布,看得出来是从衣服上撕下来,拿血留的字——亥时,三焦,去肝胆。
柳行絮愣了,心说炒菜呢这还不要肝胆的,肺片要不要?叶呢?
不及打趣,对方赶忙就背起布袋跑了,边跑还边告饶,「爷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当初那『二稀』送完这布料就又飞走了,看方向依旧是大漠……您去找找,说不定还能逢见!」
……
这忽然想起了这一茬,柳行絮就想让柳小苔留意点头顶上,看能不能真长姿势逢见个大鸟,自己却缩回马车里继续老神在在的想事情。
柳小苔在外头应了声,起先还真时不时抬头往天上看呢,只不过这天花白花白的,瞧得她眼睛都花了,就收回了目光,这一收却觉眼前一花……仿佛地下有甚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一惊下意识就想抬帘子叫师父戒备点,却没想到手拽了个空。
回头一瞧,这马车帘被师父卷来卷去的,就差秃噜掉了,他倒好,斜倚在车门边两眼直勾勾的愣神。
柳小苔推他,「师父,我刚看……」话音未落,马儿突然扬蹄一通嘶鸣,接着一道亮眼白光从车辕处由下自上利落的切来!
柳行絮抬手一掌,本能的是想打歪那刀锋以免它刺到徒弟,但前方的马儿可不免遭了秧,挨了痛自然是想要四蹄猛踏一路狂奔的,还不及往前一步,柳行絮所在的车厢却整个一震,直接就往地下陷去!
柳行絮刚才已分辨出那是弯刀刀锋,中原人甚少有练弯刀的……还没推测出是哪种路数,会不会是昨夜在客栈遇到过的,就见四下车窗里一直漏入沙粒。本来是能一把揽住柳小苔飞出去的,却被柳小苔反手一按,「偏头!沙子里有东西!」
等着躲过那突然从沙中突袭的刀锋后柳行絮就知晚了——上头流沙再聚,只消片刻就能把他们不知陷落到哪儿了!而且听徒弟刚才那句……柳行絮心下一寒,他身上所备的武器基本是匕首、锁链之类精巧细致的暗器居多,那种长刀重剑自然是没得,现今在沙中,吃亏得很。来不及多想,本能的一扭身,柳行絮快速出掌,一夺那刚从沙中偷袭他而刺出的刀锋,两指轻轻一夹,寒气顿时四溢,随后也来不及管那许多,伸展了手掌一握,愣是硬生生掰断了这刀刃,再单手揽住了徒弟,持刀往外圈猛力一划,一道内劲十足的刀意「噗噗噗」地就横劈出去好远,打的砂砾乱飞,更深处却看不见了,也不知打中了甚么,就听似乎有些许木块断裂声响,「嘎嘣嘎嘣」的不断传来。
头顶上的砂砾还在铺天盖地的往下卷,身下的沙子又有感应似的飞快往下落,简直是要腾空于这地底下,摔死他们一般!
眼下,估计也就只有顾钧让那等诡异的轻功路数才能在此一跃入空,得以脱离险境,只可惜顾钧让是顾钧让,柳行絮是柳行絮。
他自是不会那种轻功,更别提怀中还护了一人,今天就算是换作顾钧让在此,他也只能束手无策。
倒也不是没想过把徒弟抛出去,落在沙地上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柳行絮压根没撒手,本能地将徒弟往怀里按,自己以背冲下,听天由命的任这夺命流砂疯狂地将他们卷往地底。
因为他知道——无论处于甚么险境下,自己怀里才是徒弟最安全的避难所!这一点,永不会变!
只要他还活着,没有人能碰她一根头发,没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柳行絮觉得自己将手与裸刀相衔的那层薄冰都握消融了,这才听「嗙」的一声,他似是以背抵靠在了甚么坚硬的东西上。
柳小苔此刻终于得空从师父怀里挣扎出来——师父还拿她当弱鸡看呢!早让她看看四周,她能叫他摔着吗!蠢货!
此刻柳行絮好像也反应过来是到底了。抬目一看,眼前是一条直通的径道,每隔十来步就燃了一盏地灯,而这周围的墙也不知是甚么做的,远看去跟纸糊出来似的,尤其是叫那昏黄的烛光一映,一条条拉瘦长了的光影贴在那透白朦胧的墙上,看得人心底直发毛。
——柳小苔是因这怪异的景象而毛。
——柳行絮则是因这墙老看着跟要塌了似的,怪不安全的而毛。
俩人对视了一眼,摘掉了面巾,扑喽下身上沙,柳行絮是摸了摸裤兜和衣袖,清点暗器;柳小苔则是一边在身上瞎摸,一边双眼不停地向四周看去,以免漏下甚么不妥之处别没发现。
柳行絮见她忙得慌,拍拍她小脑袋,「行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别太紧张,这不有我呢。」
说着,又重新动用了内力,将那将融未融完的冰水重新冻住了,用刚才那面巾包裹住了自己的手,又这般握住了刀刃。
两人并肩走了会,就听到前方好像起了些沙沙的响动,柳行絮做了个停的手势,侧耳倾听了一下,觉得这动静还真像是在扒树皮。
他倒吸了口气,心说——这墙该不会真是纸糊的吧?!搁地下不见日光太久滋生虫了,现在正在被啃呢?!
柳小苔也没闲着,此时正极力地向远处张望,只不过,视线里呈现的是一片安静无波的景象,没有任何糊影扰乱视线。
在这空旷又密闭的地宫里,就听这扒树皮的声音持续了能有一小会儿,接着戛然而止。
他们师徒二人当时掉下来时就没有退路,此刻鬼知道前方到底有甚么在等着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前行了没几步,柳小苔突然拉了拉她师父的袖子,问,「师父这墙我们真不能试试踹它吗?」
柳行絮其实之前也这么想过,但又觉得,这八成已是到了莫家地底的机关阵里,於是在这地界——做甚么都仿佛多添了一层说不明的风险。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早就上脚踹了,但现在因徒弟在这,一脚踹塌了万一牵引出甚么机关暗器来,纵使他能躲得开,徒弟怎么办?柳小苔看师父并没同意她这个意见,倒没像他那般想如此之多,只觉得定是师父自有考量在。
这般寂静无声地走了能有小半个时辰,突然,柳小苔不知踩了个甚么,就听『啪嗒』一声,右侧突弹出一排钢牙尖刺。柳行絮一扯她,本想快点往前掠去,但这一排尖刺秃噜噜排着外冒的还挺长,横竖没得办法,他只好赌了一把,往这窄道的最左侧靠去,本打算一个借力踏墙带人贴上顶壁,却没想到就是一脚在碰上这墙的刹那,它忽然往后一斜!紧接着一转一翻!
感情这他妈不是纸糊的,是个活动的?!
这一下变故措手不及,两人齐齐被翻了进去。
(https://www.biqvgeu.cc/103_103897/534818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vgeu.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