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我他,好朋友呀。
再说了,他们羽鸦甚少有女娃娃,原本有的……大一大就送到『纸烟』那边去了。
小寒寺里本来住了仨,都是小不点时候送来的,柳行絮那时候蹲墙头悄悄看过,一个两个绵软绵软水灵的,喊话都糯糯的,他听着心都要酥了,就想着,以后要是能囫囵着退下来,扯着庄娘怎么着也要生十个八个的女娃娃,不要男娃,太皮脸了,不喜欢!他要每天都沉浸在女儿的爹爹声呼喊里才对!想想都能乐醒吧?
後来这几个女娃十二三岁就被送去纸烟了。纸烟基地里这也不算远,他又常去找庄娘,所以还是能瞧到的,有时去镇上沽酒,顺路就稍些好看的胭脂首饰小玩意回来,部分送庄娘,部分让庄娘再送她们,好生照顾着。
毕竟这是他们羽鸦暗部给出去的孩子。
——哪怕院落里大家平常都不互相招呼,甚至有的更不知彼此名姓。但那几个女娃在的时候……闲来无事一排壮汉集体蹲墙头上往那院落里瞅……咳,当初想来也是一景。
再然后柳行絮跑了一趟异域的任务,来回在路上就耗去了三个月,加上执行期统共有个小半年。
就这么短短半年,再回来的时候,庄娘还了他三份首饰。
人,已经没了。
……
也可能是柳行絮除此之外接触的小女娃实在太少了,所以他是真没想到柳小苔到底哪点符合女孩子了。
就一直当个男娃养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闲着没事别烦大爷。
反正用柳小苔的抱怨来讲就是,「当初师父用着你端茶倒水就把你叫跟前来了,自己想出去玩了,就把你扔院子里自个儿自生自灭去。」
这确实是柳行絮心里男孩儿的放养方式——娘的,这点求生本领都没有,到时候还混个球啊?
事情的转机呢——是在柳小苔十岁那年。
有一天寒冬清晨,柳行絮把她拎起来检查功夫,小孩一脸倦相,柳行絮看着就来气,忍了忍,叫她先打套拳。
没看完就火上来了,「噌」一脚将人踹出去了——凌空一道血线跟着划啊划的。
於是那句,「你没睡醒咋地?」便愣是哽在了喉间。
柳行絮第一反应还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腿——啥情况?莫非没睡醒得是自己?!功力突飞猛进啦?
这是要破天了?
压根没使内力啊!也没使劲啊!咋还踢出内伤了呢?!
以前柳小苔麻溜就爬起来了,今次也是,只不过回过神来看着雪地里那一溜串血痕也呆住了,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正奇怪呢,就见师父突然一猛子蹿过来,蹲自己跟前了,接着二话不说一扯裤子……
柳行絮着急啊,也真怕自己给徒弟打出个甚么万一来,正懵叨着,一低头就觉得自己更懵了。
沉默能有半柱香……他抬头,十分不解道,「你小叽叽呢?」
「甚么小叽叽?」柳小苔随着他师父一起歪头,抽搭下鼻子,「师父,冷。」
於是柳行絮机械般「嘎嘎吱吱」地给她提上了裤子。
无法接受这个被自己欺负过来欺负过去的小孩竟然是个女娃娃。
那自己这是得造多少孽啊?!
柳行絮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可莫名又有点开心,随即又十分的担心,四外看了看,确定周边没人听到他俩的谈话——不然谁偷听灭口谁!没得商量!
做贼似的把柳小苔一把抱起,想随手像往常一样夹腋下了,动作在一半又古怪地停住,然后姿势僵硬地将小孩托举住了,这才撒丫子往屋里狂奔。
想了想,还是无法相信。
柳行絮打算自己脱裤子给小孩看叽叽是个甚么玩意儿——他寻思着,说不定是小孩太小了,所以那东西还没长大呢?眼下看不真切罢了?不过自己脱了也没必要啊,太大了,自己该去抓个小孩的叽叽……不是,自己该去抓个小孩让他脱了给徒弟看……确认一下……这玩意儿她到底有,还是没有。
正想着呢,破天荒地赶上庄娘来给他传信。
门一打开,庄娘本是打算将任务放下就走,没料想一把被他扯进去,还以为他兽性大发了,自己都惊一蹦。
莫名其妙被他做贼似的拉去床边,看这个用层层棉被包裹起来的小孩儿时,庄娘嘴角还抽了抽,心说——你徒弟这是发病了?这得请郎中啊,叫她来管啥用?
直到掀开被子……
女人回头就是一巴掌,「柳行絮,这、这、你怎么才知道……你平日打来打去的,孩子别再叫你打坏了!造孽,嗳呦真造孽啊你!」
柳行絮心下也叫苦不迭,抽着空把渡长歌祖宗十八代也全问候了一遍。
谁叫她当初不说清楚的啊?!
这下好了,麻烦了吧!
——确认性别之后柳行絮确实觉得,柳小苔会麻烦一些。而她的性别在这个环境下一旦暴露,那麻烦将是无穷无尽的。
庄娘是唯一还能信得过的,俩人一合计,觉得,势必要瞒。
而柳行絮也打惯骂惯她了,再加上柳小苔又只许男装打扮。有时候不顺心还是会一脚就嗙过去了,哪哪儿做不对了依旧张口就骂。但脾气倒确实比以前收敛许多。
尤其是踹的时候,有好几次柳行絮想踹都给硬生生忍住了,倒是柳小苔反射性地一蹦跶远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改天带你去给贺无极看看,让他把时间给你调顺了,娘的,不然老子还得算计着时间敢不敢放心踹你。」
「……」
训归这么训,但师父其实已经很少动手了,很多时候有个倾向,也给硬生生憋了回去。反倒是柳小苔在一旁看得怪难受的,觉得还不如师父打过来舒坦些,不然她也提心吊胆的,而且,现在师父打过来的招她大多能接住,也不疼,成当训练了呗。
……
所以,眼下,看着柳小苔又重新问回愚蠢问题,柳行絮语气不善,「既然我们羽鸦死了伤了也不会互相过问,那眉坊那边应该也一样。我之前问你话,确定了傅听泽不是叫你去摘招牌,那按常理来说,一般不会叫尾巴跟上,翻天了顶多跟你到谷外,知道你个落脚点,或者探明你是哪一方的人就撤,只有不明事理自不量力得才会选择冲动报复。」
柳小苔点点头,「但刚才第一二声火光却全都是从前山那边炸起来的,所以他们不是来报复我的?」
——世人并不知小别山、二重山的主次之分,只以为这全都是『三魂谷』的地界。
而小别山往往引人耳目植满了药材,反倒是二重山前的那拦路碑林,阴森森的,一看便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不一定,」柳行絮冷静道,「可能是想报复你,但忽然发现三魂谷这样更有价值的目标了。」
柳小苔撇撇嘴,师父拐着弯骂她没价值呢。
「不过三魂谷得罪人该是十几年前了,若真是十多年前结下的梁子,好不容易想通了雾阵怎么破,怎么着也不可能一上来就炸错了山头。」
柳小苔点头如捣蒜,赶忙马屁道,「师父说的真有理!那他们其实还是奔我来的?」
「不是。」柳行絮这次很肯定,「来的经验这么差,能是你尾巴?」
说完从鼻孔里哼了声,「如果是这样的跟上你,你趁早给我跳崖去,这么没用的徒弟我要你干啥?」
贺无极在一旁都快给他绕晕了,忍无可忍道,「那究竟来的是甚么人?雾阵又不是随便可破!除非……跟着谁摸清门路进来的?」
说到这,他忽然啊了声,抓住了柳行絮的肩激动道,「昨天,那个青衣人,就那个……」
「他叫顾钧让。」
贺无极猛点头——对,他就是想说他!
「你离那个人远点。」
柳行絮无意识用舌头扫了下后槽牙,眼睛同时微微一眯,露出些许好战的光芒,垂头问徒弟,「傅听泽跟他走的很近对不对?」
柳小苔刚要点头,愣了下,又顿住,「傅大哥跟太多人走得近了,看不出他到底跟谁是真近。」
「那你跟顾钧让接触过没有?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柳小苔对这人只是认识,傅大哥跟这个人好像也是似熟非熟的感觉……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才在师父面前全盘托出。
柳行絮听后点点头,难得的露出些许表扬的目光来。顺道抬手一拍贺无极的肩,差点一下子给这伙计拍地上,「反正听我的话,你离他远点就是了,这人比傅听泽还棘手,狐狸尾巴早晚得露出来。」
贺无极都快叫他噎死了,扯住了袖子不让他走,「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了?他……嗳,我总觉得他跟易容似的,而且这人跟我师兄原本形容的一点都不像!唔,虽然长相还是一样的出众,但我师兄说他当年游学至天狼族认识那人的时候,好像完全不是这种性子的!」
柳行絮一乐,「这么巧,我昨天对脸打他那一掌,其实也是想趁机试试他那张皮相是真是假……仿佛端着一张假笑面皮似的,不粘得慌么。」
再一思索,柳行絮轻声吩咐,「你忙你自己的吧,徒弟把这尸体处理下,我去找温彦……」
刚要走,又没迈得动腿,下意识以为柳小苔不放自己走,却见自家徒弟双手背在身后,正歪着头打量地上尸体呢……再一侧身,就见是贺无极死死揽抱住了自个儿的腰。
额头青筋一跳,柳行絮忍住直接上手赏他一拳头的冲动,「你干吗?」
「你……我……我师兄他……」
「嗳嗳嗳,行了,别扮可怜,我要想杀温彦早杀了,能留他到现在?」
贺无极也觉得是自己有些紧张过头,松了手站直了身子,眼神中还是有点担忧,可柳行絮哪儿还给机会让他再碰着自己,一踏地直翻上旁侧屋檐,脚底跟抹了油一样,「噌噌」的就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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