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青的解释
“我额头上凉凉的，眼前都红了一片，我知道自己是受伤了，也没什么力气，我想喊出来，但是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听不见。”
听着她的描述，乔柠想象出了那样的画面——黑夜来临，诺大的宅子没有点灯，晚风吹得房门“吱呀吱呀”地响。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儿，绝望地躺在地上，她想向外界求救，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但是没有人听见她的话。
她满脸带血，额头上还留着之前撞柱的伤，她的手脚冰凉，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可她明明还有一口气，只要有人来，就能挽留住。然而，没有人来。
乔柠不喜欢这种感觉，寂寞、寒冷，孤立无援。
她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情景——唾骂、憎恶、千夫所指，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哪怕是当初和她最亲的小师弟。
“哎，还不如当初就死了呢。”乔柠无意说出了这话，随后自知失言，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呵。”张巧兮并不生气，她似乎是认同她的观点，无奈地苦笑，“是啊，还不如当初就这样死了。”
“可是……。”乔柠从怀中掏出那张委托书，“我接到的委托是驱魔来着，我现在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有吗？”张巧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有啊，比如……”乔柠道，“你的鬼魂为什么还在这里，院子里的鬼魂为什么会陷入轮回？你一家惨遭灭门，难道你心里就没一点怨气？”
“我当然有怨气！”一丝凶戾之色从张巧兮的脸上闪过，“我想问问阿青，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他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在这。
他之前被人打晕了，他寡不敌众，我不怪他，可是他没有理由扔下我不管呀！他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我临死前都在想他，希望等我再往外看时，他就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带走，可他终究是没有来。”
“哦~我懂了。”乔柠道，“也就是说这张宅怨气的核心就是你，正是因为你对于周青的执念，其他的鬼魂也不得安歇，他们无形之中也被你束缚在了这个地方，对么？”
张巧兮思考了片刻，随后说：“我……我也不是很懂，我不知道，可能你说得对，这所宅子之所以不得安宁都是因为我。
可是……我没有恶意的，我也不是想去报仇，我就想问问阿青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可以原谅他的抛弃行为，但他必须亲口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口说？怎么个亲口说？”乔柠问。
“我的尸体就在那里。”张巧兮指了指乔柠一边的位置，一具白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骨头上没有凶器，看来她说的死因是对的。
“你可以带我去阳来村，把我的尸骨带到阿青那里，这样我就可以亲口问他了。好吗？”
虽然已经成了鬼魂，但乔柠还是能看出张巧兮眼中那殷切的希望。
“嗯……前辈，你觉得呢？”她忽然想听听承影剑的意见，毕竟这是现在唯一陪着她的东西了。
“呵，小辈。”承影轻蔑一笑，“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这都看不出来么？”
“？”乔柠没懂他的意思。
“自己悟。”之后承影又陷入沉默。
“喂……怎么又这样。”
跟承影剑的对话已经不止一次了，乔柠莫名有种感觉——这把剑好像很累。
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不过想了想又觉得这不是现在应该去思考的。
张巧兮的要求让乔柠犯了难，她说的这些都可以说是真情流露，让她去问问周青当时的情况看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可乔柠总觉得哪里好像漏掉了什么。
“啊啊啊烦死了。”她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随后试探地问道，“张家小姐，你……确定找那个周青只是为了问问？”
“当然。”张巧兮保证似的点点头，“我跟你说过的，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直到现在我还喜欢着他。可是我没有办法就这样离开，我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就是想亲口问问他。”
这一点乔柠倒是知道，一般一个地方闹鬼，那鬼魂是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的，比较共通的特点就是都离他们死去的地方不远。
想想就知道，只听说过什么鬼屋、鬼宅，很少有什么鬼城、鬼镇的，除非是那一个城的人都死绝了。
“你让我想想……”乔柠扶着下巴，来回在房间里踱步，她端详了一会儿张巧兮的尸骨，额头的位置还有明显的裂纹。
“行，那我就带你走一遭，去问问那个渣男！”
“嗯，好。”张巧兮微笑，“不过我相信他，他是个好男人。”
“哼。”剑鞘里，承影发出一声冷笑，但他的声音极低，谁都没有察觉。
乔柠从床上扯下来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将张巧兮的骨头包入其中，之前她还是个看见人骨就会吓得尖叫的女大学生，这么历练一番之后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简单包好之后，乔柠就捧着这包骨头往张宅外走去，期间鬼魂的对话还在不断上演，只是在乔柠经过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畏惧……
阳来村。
此刻已是晚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其中属村长那处最为耀眼，简直就是后起的地主老财。
乔柠记得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还是一种静谧祥和、仿佛世外桃源的感觉，可现在，她只觉得那层虚假的氛围让人恶心。
“就是这里么？”
她走到一处矮屋子，这里的窗户木栏都断了几根，屋顶上的残瓦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风雨。
“是。”
乔柠一手敲门，里边很快有了回应。
“谁啊？”开门的是个还算素净的男人，面容瘦削，文质彬彬的，一看就跟田里耕作的农夫不一样，“姑娘，你是……？”
“是你啊。”乔柠认了出来，这个周青原来就是之前在树后偷看她的那个人。
乔柠也不等他迎自己进来，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因为在她心里，周青已经被打上了“渣男”的标签。
“诶，这位姑娘，这……这是作甚啊？”周青道。
“呵，渣男。”乔柠找了张凳子，抱着张巧兮的骨灰坐了下去。
“果然是个穷书生……”
乔柠随便看了几眼，周青屋子里的环境就把他“穷”和“书生”两个特点都暴露了。
他的床铺很简陋，桌上的蜡烛也已经燃到了底还舍不得再点一支新的，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每一张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看来是在尽可能地节约用纸。
“你有什么事么？”
乔柠没有理会周青的问话，因为她在一处柜台上，看到了一张画像，画像上的人她刚刚见过，正是张家小姐张巧兮。
这张画像画得并不算特别唯美，可是非常传神，把张巧兮的□□都勾勒了出来，一看就知道画师应该是跟张巧兮非常熟悉的人。
“这位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为何要三更半夜强闯他人房屋？”
乔柠还是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张画像，画像的前边摆放着蜡烛和一些瓜果，看来这个周青应该是一直在祭奠着张家小姐。
“我问你。”她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还翘着腿，“张家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说巧兮？”听到关于张巧兮的事，周青的眼神闪过一丝哀伤，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画像上，“巧兮她……是我喜欢的人。”
“哦？”乔柠玩味似的追问，“可我怎么听说，那张家小姐因遭逢暴民抢劫触柱而亡，而你，这个所谓喜欢她的人，却没有搭救呢？”
周青听后语气激动，他握紧了拳头：“我当然想救！可是我被那帮人给打晕了，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村子里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场□□，难道不是你起的头吗？”
“一派胡言！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可没有起什么头。那天……”周青皱着眉头回忆，“村子里的人突然就聚起来了，事实上他们早就对张家老爷有怨愤，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然后呢？”
“算了，驱魔师，让我来问吧。”
“哦哦对，差点儿忘了。”乔柠打开了手中的布包，张巧兮的白骨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美。
“这声音是……是！”周青激动地说不出话。
“没错，阿青，是我。”随着烛火的一阵摇曳张巧兮的鬼魂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巧兮，是你，巧兮……”周青嘴唇微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不，她死了。”乔柠道，“这是她的鬼魂，我是驱魔师，按张家小姐的要求把她带过来的。”
“阿青。”张巧兮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让乔柠奇怪的是，周青面对张巧兮的鬼魂没有丝毫的害怕，他的神态举动都显得很激动，但也只是跟爱人重逢之后应有的情绪才对。
“难道，真错怪他了……？”她心里暗自嘀咕。
周青也伸出手来，但两人一虚一实，根本触碰不到对方。
“巧兮，我对不起你，巧兮……”泪水在周青的眼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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