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无痕初到小天地
话说寒风带无痕一路南飞，她低头俯瞰着一路的山川河流，忽然想起五百多年前七尾彩凤带自己去湖心峰的一幕，眼前的风景是如此相似，一种恍如隔世的酸楚与惆怅油然而生。
正在她陷入迷惘时听到寒风向她微笑：“无痕姑娘，把你的手给我，我带你穿越结界！”
无痕犹豫了片刻后伸出手，寒风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无痕顿时感到一股暖流从手掌顺着手臂一直流淌到心中，仿佛一块刺骨寒冰逐渐化做涓涓春水，身体有了少许温度，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活着。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奋力拉扯着，寒风一直紧紧抓住她的手，令她再无所畏惧。
没过多久，寒风便带她来到了自己的小天地。
无痕被眼前的美景惊得目瞪口呆，整个小天地就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花海，宛若人间仙境，天地间各种奇花异草汇集一堂，在这漫山遍野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这里阳光和煦，彩蝶纷飞，蜜蜂起舞，鸟儿啼鸣，仿佛是一群快乐的精灵在花丛中此起彼伏地穿梭，到处散发着勃勃生机。清风袭来，华丽娇艳的花海泛起了阵阵波浪，如同一位如花少女的彩色长裙被风拂过后摇曳的裙摆。阵阵令人陶醉的花香扑鼻而来，直抵心扉。
无痕痴痴的望着眼前的美景，心中感慨万千。这不就是自己与云盏无限憧憬的小天地吗？他们曾无数次地勾勒着小天地每一个角落的景象，他们一度将那个小天地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宿，然而造化弄人，他们最终为了这个小天地付出了生命和血泪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没有终结的痛苦与折磨。此时她那满是疤痕的心仿佛再次被撕扯开又紧紧揉成了一团，最后再被挖了一条血口子，任伤口的血汩汩流淌。
正所谓大悲无泪，大笑无声。无痕神情迷惘，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而眼中却流不出一滴泪了。
寒风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从他第一眼见到无痕的时候，就从她的一汪泪眼中读懂了她。那是积累了几世春秋的悲痛才能将一个如此青春年少的女子变得这般凄楚苍凉？她的泪水就像一把尖利的冰刀刺痛了他的心。寒风不愿也不敢追问她哭的缘由，因为他知道，她的心已经被伤透了，难道自己还要去揭开她的伤疤残忍地再伤她一回吗？也许此时她需要的仅仅是一点陪伴，一点慰藉。
岁月的流沙，时光的深处，这个女孩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痛苦经历？而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风倏忽间来，云恬淡着去，无欲无求，没有患得之心，就没有患失之苦，放下执念，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在最深处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意外。
寒风摘了一支满天星递给她，微笑道：“送给你！”
无痕接过这支洁白的满天星望着寒风，眼中充满感激。
“你说说看，需要些什么花才能调理寒焰的赤焰火呢？”寒风将一根青草衔在嘴里微笑地问道。眼眸闪闪发亮，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无痕手中紧握着那支满天星四下环顾道：“我需要玉簪，蜀葵，碧桃和萱草。另外再找些幽灵兰，紫睡莲，露兰金。”
寒风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笑道：“请无痕姑娘稍等片刻，风无影这就把你要的花都采回来。”说罢便化作一阵疾风而去，扬起遍地的馥郁芳香，沁人心脾。
无痕看到他眨着眼笑的样子像极了云盏，心中不禁黯然神伤，这难道是上天与她开的玩笑吗？夺走了那个永恒的云盏，又给了她一个刹那间的云盏，这一切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亦或都是虚幻泡影吗？
过来一会儿，寒风手捧着一大束色彩缤纷的鲜花满载而归，他走到无痕面前，笑道：“你看我采的花都对吗？”
无痕仔细检查了一下，正确无误，便轻声道：“我们赶快回去吧，我用这些花来制作凝露。”说着欲转身离开，却不曾想寒风一把将她拉住，无痕顿时感到一股暖流直导心扉，不由得怔住了。
他赶忙松开手，微笑道：“反正寒焰现在也无大碍，不如在这里休息片刻再回去吧！”
无痕望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点了点头。寒风将她带到一处缓坡，这里遍布着白色的百合花。他将采来的鲜花放在百合花的花丛中后，向无痕笑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着就一阵风似的没影了。
无痕静静地坐在花丛中欣赏着小天地的美景，此刻她的眼睛也是云盏的眼睛。
寒风从远处的凉亭中拿来了一坛逍遥酒和两个酒盏，当他向那片百合花走去的时候远远便看到无痕安静地坐在花丛中，清风吹拂着她瀑布般的秀发，她洁白的长裙与百合花丛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的金色光晕将这片花丛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难道她也是一朵花吗？”寒风不禁感叹道。
他走上前去，往酒盏中倒满逍遥酒递给无痕道：“你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无痕接过酒盏轻声问道。
寒风浅笑道：“这个是用我们逍遥峰上的逍遥树结的果子酿成的，你尝尝看！”
无痕浅尝了一口，味道很清雅，淡淡的幽香，喝完之后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静，那颗早已坠到无底深渊的心慢慢浮了上来，整个身体也有了些温度。好一个逍遥酒啊，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心中的苦痛，而那些苦痛就真的消失了吗？
天地之大，人来人往，为什么只有她这么孤独？在通天峰上，每日生活在痛苦与绝望之中，她的心仿佛是漂浮在暗夜中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的一片浮萍，永远也找不到岸。而此时喝了这杯逍遥酒，心似乎变成了一池澄明的山水，柔软，湿润，接纳生命中的艰难险阻，这样总会遇到重生的希望。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惨白的脸颊顿时有了些血色，寒风并无多语，默默地为她的酒盏再次倒满逍遥酒。若是天地都不能给这个凄苦的女孩一丝怜悯与慈悲的话，那就让这逍遥酒给她些许慰藉吧。
无痕接过倒满酒的酒盏望了一眼寒风，竟忽然想起了紫寅真人，他倒酒时神态与动作像极了紫寅真人。这一别就是五百多年，不知他是否一切可好？他最不喜欢别人扰了他的清静，自己这一身的污垢，再不可亵渎了他的眼，令他的心蒙尘。想到这里无痕心中充满了羞愧与悔恨，脸颊越发有了血色。她将第二杯酒也一饮而尽。
寒风仍旧默默地为她斟满酒。二人静静地坐在花丛中，无需太多的言语，陪伴就是最大的慰藉。
无痕接过倒满酒的酒盏，望着满眼的姹紫嫣红，轻声道：“想必你这里已经汇集了天地间所有的鲜花了吧？”
寒风饮了一口酒笑道：“那倒未必，还有一种花没有找到。”
无痕好奇道：“哦？还有什么花是你找不到的？”
寒风指着天空，笑道：“西方极乐世界的释迦摩尼佛祖曾经培育了两株沁馨合，天地间仅有的两株，现在下落不明。”
无痕听罢心头一惊，她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七宝树，百花园，通天峰。心中无限凄凉。如今她虽然身处小天地，可另外一株沁馨合还在风雪中饱受煎熬。想到这里她不禁泪流满面。
寒风很怕她哭，他觉得把她惹哭是不可饶恕的罪，她已经饱受了那么多的苦痛，怎么还能让她再落泪呢？他赶忙帮无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片刻之后，无痕转过头，轻声问道：“没有找到这种花你会遗憾吗？”
寒风望着远处，周身散发着逍遥酒的清香，淡然道：“心存遗憾，源自唯美。遗憾太多，心就痛楚，情亦感伤。懂得淡薄，神清气爽。所以我没什么遗憾，世间万物皆一个缘字，若是我与它有缘，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它，若是我与它无缘，我何必庸人自扰呢？”
无痕听后惊讶于他的豁达潇洒，人生在世不是本就该如此吗？她无限感概道：“缘不可见，不可夺，剪不断，理还乱。是欢乐，是忧伤。注定冥冥中，犹如千丝网。爱恨情仇皆是缘。生生世世在身旁。我相信，你会找到那株沁馨合的。”
寒风举起酒盏笑道：“我也这么想，我敬你一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无痕仰望着天空问道：”你的小天地终年白昼，四季如春吗？“
寒风躺在遍是百合花的山坡上答道：”是啊！我制作了一个结界封住了我的小天地，外界的气候变化自然无法影响到这里。“
寒风的小天地就像一个浮岛悬浮在云层之上，他从太乙真人那里学会了制造结界，整个小天地的上空像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罩子，将小天地笼罩起来。
无痕用指尖轻点他的眉心道：”你把眼睛闭上，想想你喜欢的气候或景象，“
寒风闭上双眼，片刻之后他忽然感到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如此清凉温柔。他睁开双眼，小天地下起了绵绵细雨，雨中的花海带着晶莹的雨滴，空气中沁人心脾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此刻他感到了一丝逍遥酒的醉意，竟然就这样闭上双眼在绵绵细雨中睡着了，
无痕见他睡着了，不忍叫醒他。他睡着的样子很恬静，心中没有半点牵挂与烦恼，才能睡得如此安心平和，不像她，整夜被梦魇纠缠不得解脱。
她用手轻轻一挥，绵绵细雨停了，天空中竟下起了桃花雨，片片粉红如霞的花瓣从空中飘落，遍布整个小天地，空气中弥散着桃花的幽香，自己仿佛化作了湖心峰的一片桃花瓣，在风中摇曳旋转，最终落在湖面上，随着一圈圈泛开的涟漪悠然舞动。
无痕将手轻轻一挥，桃花雨停了，白昼变成了黑夜，天空中繁星点点，每一颗星都是一颗眼睛，凝望着尘世的悲欢离合。她看到天上有两颗最亮的星，那一定是云盏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很明亮，眼眸中装下了整个星辰，他在向她眨眼，一如往常的调皮活泼。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风过千秋去。
此时的她泪眼婆娑，心中的思念令她痛彻心扉，脸颊的泪滴竟然化作两颗璀璨的星星慢慢飞夜空，静静地陪伴在那两颗最明亮的星星旁边。
无痕泪如雨下，她将手轻轻一挥，所有的星星瞬间化作流星雨，一道道的流星划破夜空，华丽绚烂，匆匆流逝。无痕闭上双眼默默许愿道：”云盏哥哥，我一定要让你再次轮回。请这些星星为我作证。“
无痕并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寒风已经醒来，他静静地望着她，看到她的泪滴竟化作了星星飞上夜空，他看到她潸然泪下，默默向流星许了愿。他看到无痕身边躺倒的空酒坛。寒风心中无限感慨道：”你为何要这般地苦了自己呢？“
当无痕还沉浸在流星雨的美景中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悠扬的笛声，她转头一看，是寒风吹起了那支紫竹笛子。
清风中的笛声悠扬飘荡，绵延回响，无痕心中的无限遐思和牵念随着笛声一起飞扬，升到那悬挂着日月星辰的高空中，伴随着白云曼妙轻舞，如同天上人间的喧哗化作一片绚烂织锦，一副无声的灵动画卷，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籁。无痕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了，化作亿万个七彩的小光点，跟随着悠扬的笛声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舞。此时小天地里忽然被亿万个七彩光点点亮，散发着缤纷绚烂的光芒，像华丽盛大的烟火点亮了整个夜空。寒风放下手中的笛子，被眼前瑰丽壮观的美景惊呆了，他瞪大双眼，无数的彩色光点映照在他明亮的眼眸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阵清风，随着那些瑰丽的光点翩翩起舞。
寒风望着无痕，此时的她是如此的恬静平和，先前的忧伤与苦痛似乎暂时随着这些绚丽的光点飘荡而去，留下的只有平静与释然。
无痕一转头发现寒风正在注视自己，赶忙低垂着头，轻声道：“平日里就你一个人来这个小天地吗？”
寒风拔起身边的一根青草咬着草尖，略带慵懒地笑道：“寒水有自己的小天地，在南海之中，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寒焰不喜欢花花草草，他就喜欢吃，他的小天地就是他师娘的厨房，所以从未到过这里，寒冰嘛，他对一切世事都比较漠然，我也没主动邀请他来过，我担心他身上的寒气会把我的花冻死。所以基本都是我一个人来。每次无聊了，累了，倦了就到这里呆会儿，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神清气爽，心思清澄了很多，人又可以继续逍遥快活了。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欢迎你随时来，这么多美丽的花就我一个人欣赏未免有些可惜了，你说呢？”
无痕思索片刻后轻声道：“我很羡慕你能活得这么了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寒风用手指捏着青草在空中无聊的旋转道：“我这个人就是想得开而已，人浮一世，何必那么执着呢？我总问我自己，人间繁华，世事沉浮，而百年之后，哪一样又是属于你的呢？想通了这个，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挂念和不甘了。”
无痕静静地望着他默不作声，寒风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迷惘与困惑。
他站起身轻轻拂去身上的尘土，周身散发着逍遥酒的清香，他拿起那束五彩缤纷的花束，望着无痕，微笑道：“若能一切随他去，便是世间自在人。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无痕站起身，身上竟无半粒尘埃，白裙在花丛中随风摇曳，她手中握着那支满天星随寒风离开了小天地，临别时她又回头望着一眼，心中有一丝不舍。
二人的身影消失于小天地，只留下那馥郁清香的逍遥酒香在空气中久久无法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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