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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青燐走平沙,独夜鬼相语。

  沉吟乍幽咽,怨哭倍酸楚。

  遗脔乌鸢饱,滞魄狐兔伍。

  白骨委飞霜,零落从草莽。

  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

  在最北的地方,有一沼泽地,毒蛇猛兽,蝎虫毒蜂,竹林岚瘴,众人皆不敢靠近。

  偶有一日,沼泽地有人走出,终被人发现其走过沼泽的方式,世人才知沼泽后有一小国——南国,通传此国皇族通鬼神,各国皆惊。

  明德八年,大明朝联合新朝,灭南国,火烧皇宫,屠尽南国皇亲血脉。

  据闻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凄厉的喊声撕裂皇城的半边天。

  至此,南国彻底覆灭,世上再无南国,亦无与鬼神相通之人。

  十一年后,漠北青城。

  “着火了,着火了——”凄厉的喊声划破静谧的夜晚,浓烟滚滚极至十里长廊可见。

  青粉楼里人声鼎沸,原本的靡靡绯音不见,哭喊声混杂着仓促逃窜的脚步,每一处都人声惶恐。

  当中一男子,慌得连裤袍都未穿着,全身□□奔逃。

  方才的□□在眼中还未散去,天知道刚才他快进入那女子身体与之欢/好时,这一声吓得他,连裤/头都未套上就匆匆从女子香软的身体上爬起。

  本有些羞愤,奔逃出房门的时候顿住脚步,才发现不少男子与他一样一丝/不挂匆忙逃离,想来事发突然。男子急促的奔逃出房门也不顾方才身下女子的呼救,漠北的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颤,见那火红的火焰不断向这边移动,才反应过来急忙与大家一起挤出青粉楼,各自向着各自的家归去。

  “你说谁还在里面!”这句话刺耳又充满惊惧,青粉楼的青夫人瞪着徐金嘴中冒出的字,双目欲眦。

  “是许……许家二公子……”徐金哆哆嗦嗦的念出来,他的背上已经被这事惊得冷汗淋漓。

  当从徐金嘴里完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青夫人就知道,这次的祸事怕是得有些头疼了。

  青岚手端着满满一盆水,和前去救火的奴仆一起,将一盆盆水倒入火海里,即使只是杯水车薪,

  但最主要的是不要让火蔓延至青粉楼的其他屋檐。

  大家都跑得很慌乱,所以不经意的会有人撞上她端木盆的手,而她只能呆愣愣涩身躲避。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火势很大,有人从火海里逃了出来,而有的却不是这么好运。她刚才就看见一个被火烧身的女子,发现了她嘶声裂肺着求救。

  从那一片被火灼烧的服饰里望见那一双惊恐与渴求的眼,那火焰在她发上慢慢灼烧至脸部,烧出火红的弧形线条,映得她双眼灼热,那副表情更加骇人。

  青岚恍惚中觉得自己好似又看见了幼年那场火,烧得连天都遮盖住了,只剩凄惨的嚎叫。

  那些人让她快逃,又好似在拉住她不让她走,她困在火海里,寸步难行。

  青岚的脸霎时青白一片,急忙低下头。

  那火中似乎能闻出肉被烤焦的味道,那味道与寻常的肉味不同,陌生又熟悉,闻到这青岚白着的脸色更是铁青,她忍住想呕吐的动作。

  静默不语。

  最后有人扑灭了求救人身上的火,直至露出被烧人身上那纵横交错的红肿水泡。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火!”后院管事明妈妈扑灭地上人身上的火后,瞧着傻站着不动的青岚双眼一瞪,就是一顿骂:“是不是皮痒了,还想偷懒!”

  说着推攮了青岚一把。

  青岚被推得一个踉跄,双手握着的木盆不小心的洒落出水来,她低头瞅了瞅被溅满水渍的手,十指虽不是粗肥肿大,但也绝称不上纤细柔弱。

  然而比起之前那些万人追捧,此刻嘶声厉吼的女子,她觉得活着真好。

  青岚方才发了呆,本应去救火的,结果见到被火烧得人后就惊住了。

  她当然不敢顶撞明妈妈,谁都知道后院的人若是得罪了明妈妈,凭她的手段,不死也能让你脱层皮。

  她应道,然后匆匆向着明妈妈所指的方向奔去。

  火中烧死了很多人,也诞生了更多的魂。她看见更多死去的人发出的不甘的吼叫,最后终归于子时平静的夜。

  子时,阴气盛时,最益冤魂于世。

  她这样无意识的念念道。

  青岚自小就有一处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能够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用阿婆的话来说,就是死后之人——鬼魂。

  阿婆是青岚很小时候收养她的一个青粉楼伙房奴仆,据说阿婆年轻时是青粉楼的头牌,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婆最后会沦落到伙房。

  然而,阿婆在青岚十岁那年就病殁了。

  想到这青岚更紧的握住木盆,像是要将木盆抠出一个洞来,待发现明妈妈又朝着她吼才发现自己已经立在原地很长时间。

  她反应过来后就随大伙一起去救火,匆匆融入院门外慌张往返的仆从。

  阿婆说,人生百态,众生都有着自己的苦楚,身死后但欲望却不能消逝,从而死后留在身体中的爱恨情仇化为遗愿幻化成本体,魂魄不入地府,不入黄泉。

  流亡于红尘中,只为完成生前遗愿。

  待完成生前遗愿七七四十九日后,走过三生石,渡过忘川水,饮尽孟婆汤,这一世才真正了结。

  青岚将木盆中的水随众人泼上被大火燃烧的木桩,木桩上的火被熄灭,之后一阵更大的火燃烧过来,木桩重新被点燃。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旦其中某一环节被打乱,那么另一方必定酿成灾祸。

  虽说是初春了,但漠北吹进的风还是冷厉混杂着沙土的气息,溅上水渍的手更显得寒冷剔骨,青岚不禁觉得全身有些发抖。

  她看见那火中扭曲的身影,撕心裂肺的吼叫,慢慢的逐渐消亡于天际。

  眼前那焰焰的火就像是在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火焰被风吹得更加气势高昂。

  远处的天际出现细细的白线,天已经快亮了,而今晚的青城注定是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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